第一章

    一开门，瓜蛋就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两颗青白萝卜，粗大的一个被刀削圆后
用铅笔勾画成猫，细小的一个被勾勒成老鼠。他把猫和老鼠放在讲桌上，让它们眼
对眼地对峙着。

    “老师，你就当这猫是我爹，这老鼠是我，你说说，你说说，我该怎么说？”
“瓜蛋呀瓜蛋，人家都说你是个瓜蛋，就我不认为你是个瓜蛋，可今儿个一看，你
还真是个瓜蛋。你就不会给你爹说，种田纳粮，上学交费，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爹说了，我是儿童，儿童是义务教育，义务教育不该收钱，收钱就不是义
务教育。”

    “这个嘛，这个嘛，这个是国家的事，咱也弄不太通。不过嘛，不过钱还是应
该收，对，钱还是应该收。你们想想，不收钱，老师吃什么？喝什么？你们都是好
孩子，都不愿意看着老师饿死，对吧？”

    “我爹说了，教师有工资，饿不死。”

    “你爹说的那是公办教师，老师我……是乡请教师，乡请教师的工资得由乡里
自筹。想知道乡里给老师多少工资吗？唉，我还是不说的好，不说的好，省得你们
不信。这样吧，我来给你们讲个故事，在清朝的时候，山东有个乞丐叫武训，靠讨
饭办了个学校。你们猜猜，他给教书先生一年的工钱是多少？猜不着吧，他给教书
先生一年的工钱，能让这个教书先生一家八口，够吃够穿十年。就这个，教书先生
还不乐意，该上课了还睡懒觉，武训也不敢叫，就跪在旁边等着。可如今我呢，每
月只有九十块钱工资，如果学费收不齐，乡里连这点工资也不想给发，我简直都快
要去喝西北风了！”

    “老师，你就说说我该咋样向爹要钱吧！”

    “你朝你爹要钱，你爹肯定说，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这是他在耍赖，
他要耍赖，你们也耍赖，除了跳井、跳河之外，啥事都能做，当然不能真做，真做
我就成教唆犯了。总之，想方设法也要把钱拿来，把钱拿来了，才能上学，否则，
不准进教室。好了，就这样了，大家散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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