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树林里有一条溪流，溪流上有一座桥，桥上走着一头羊。
羊的前头是个大人，嘴里叼着一个烟袋锅；羊的后面是个孩子，手里扬着杨柳
枝。
集市上，卖羊的地方是一个偏僻的小巷，里面挤满了羊，像一条白色的小河在
蠕动。
瓜蛋看到那么多羊，心里就凉了半截。
他紧张地瞅着周围的人，要是有人打量羊，就立即将自己的羊拉到跟前。那人
如果不搭理走了，他立即一脸失望。
终于来了个人买他的羊，拉着爹的手在衣襟下捏手指头。
瓜蛋放心不下，匍匐在地又仰起头朝衣襟下观望。
爹令人眼花缭乱地捏着指头说：“娘的个脚！这个整，这个零！”
那人摇摇头用手指头乱戳：“不值不值，顶多这个数！”
“娘的个脚！”
两人没谈到一块，就各自散了。
瓜蛋无比惋惜地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
太阳不觉就西斜了，像个下坡的碌碡，一会儿就到了树梢上头，一会儿就到了
离山顶尖不远的地方，像个大红灯笼，悬挂在空中彤红彤红的，让瓜蛋不由得联想
到老师刮鼻子时同学们一个个感到害羞的脸蛋。
瓜蛋无奈地看着渐渐散去的羊市，一脸焦灼而无奈的神情。
突然，他看见那个买羊人在他不远处蹲下来，嘴里叼着根香烟，一边在身上摸
索着一边左顾右盼：“谁有火？借个火。”
瓜蛋忽然灵机一动，从爹的口袋里摸出火柴跑了过去，划了根火柴给他把烟点
着了。
那人跷起拇指夸赞他：“这娃灵醒！”
瓜蛋说：“叔，我叫你声叔，你买我家的羊吧。”
那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说：“不行，那羊太贵，你爹要二百五，我看他才
是个二百五！那羊也值二百五？顶多二百！”
瓜蛋说：“那你就给二百，行不？”
那人想了想说：“不行，这阵子太阳都快落山了，二百元我也不想要。”那人
站起来准备离去。
瓜蛋跟在他身后说：“求你了，叔。我开学好几天了，卖了羊，我才有学费，
才能上学。”
那人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怔愣地看着瓜蛋。犹豫片刻后，他走到瓜蛋爹面前，
付了二百元钱，拉起羊就走。
瓜蛋爹急了：“你这人咋了？咋了？这么点钱就想把羊拉走？！”
那人头也不回地说：“你快悄着，我是看在娃脸上才要你的羊！”
瓜蛋爹回过头去，惊疑地看了瓜蛋一眼。
“爹，你就卖了吧。”
瓜蛋可怜兮兮地求着爹，鼻子忽然一酸，两颗豆粒大的泪珠儿在眼眶边缘滚来
滚去，砰然掉落在圆乎乎的脸蛋上，把落满尘土的脸刷开两道白白净净的渠。
爹心软了，点了点钱，看着那人把羊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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