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对于周边的事，大安市已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周边已被鲁老大打死，连怎么死
的都传得真真切切。红叶没敢告诉妈妈，可医院里所有的病房都说得有鼻子有眼，
红叶妈听了，一股急火攻心，口吐鲜血，大喊一声：天哪！就昏死过去了。等二合
适、红叶和邻居张发子赶来时，妈妈身子已经僵硬，只是张着嘴恨恨地瞪着双眼…
…

    料理完丧事，二合适和红叶又来到牛刚家，一进门就双双跪倒在地，磕头作揖。
红叶向牛刚哭诉事情的详细经过后，哀求道：伯伯啊，你认识的领导多，路子宽，
可怜可怜我们，救救命吧！牛刚从沙发上腾地站起来，脸色铁青，双唇紧闭，一言
不发，在屋子里低着头大步地走着……

    二合适和红叶走后，牛刚声音微弱地说：吴影啊，周家四口人死了两口，就剩
下一老一少，咱们若不帮忙，这家人就没法活了。吴影不同意牛刚管闲事，可是，
她看看牛刚那痛苦而又坚定的脸，就把话咽回去了。吴影问：那下一步还找谁呀？
牛刚说：找王由。吴影低下头，幽幽地说，这个人——牛刚接过话头说：唉，他是
主管局长，另外，你还熟悉他。吴影听了这句话，看了一眼牛刚，明白他说话的意
思。

    王由和吴影是从小学到中学的同学，王由比吴影大四岁，在吴影情窦未开的时
候，王由就懂得谈对象了，一有时间，就往吴影身边贴乎。时间长了，同学们就起
哄：哎呀，小两口，小两口……吴影气得直哭，跑到老师跟前就把王由告了。老师
把王由找来，一顿收拾，王由从此就再也不敢了（当然，牛刚只知道同学关系，并
不知道这段野史）。毕业后，两个人各奔东西，再没来往。牛刚任省引三水利枢纽
工程管理局局长时，妻子阮玲病故，对牛刚心仪已久的吴影，与牛刚终结秦晋之好，
婚后吴影不改嘴还管牛刚叫哥。王由和吴影多年来虽无来往，可大约在半年前，牛
刚刚刚退休，牛刚侄子牛明辉就任省委组织部部长，这个训练警犬出身的王由，不
知是念起了同学的情谊，还是感应了犬的灵性，却突然之间冒出来了。

    一天晚上，吴影的手机突然响了，号码生疏，声音陌生，对方说：老同学，你
好？我在你的门外，请开开门好吗？吴影一开门，一愣神，再一细看：哎呀，你是
王由？二十多年了，有点不敢认了，你怎么找到的？王由还像当年一样，一说话总
是嬉皮笑脸的，一边和吴影握手一边说：我是干啥的？别说是大名鼎鼎老同学吴影
呀，就是潜逃的案犯都跑不出我的手心哪！吴影向牛刚介绍王由，王由礼貌地对牛
刚颔首说：久仰领导大名，幸会幸会！哎呀，论年龄我当叫你大哥，要从吴影我老
妹这儿论，我得叫你妹夫。我看，还是叫局长妹夫吧。牛刚看他站着说话，赶紧让
座。吴影又给倒杯水。王由坐下后，两道笑眯眯的目光就刷下子戳到吴影的脸上，
戳过来戳过去，吴影的脸被戳得火燎燎的，说：看啥呀，不认识了？王由却慨然道
：还那么漂亮！吴影说：都老婆子了，还漂亮呢。话锋一转说：听说您当治安科长
了，王科长光临寒舍，有何指教哇？王由佯装愠怒地说：老同学呀，当今世界，战
友真同学亲，怎么拿我当外人哪？王由呷了一口水，脸转向牛刚：局长妹夫，吴影
和我是老同学了，那时她小，聪明伶俐，我始终把她当做自己的小妹妹。这么多年，
我忙忙活活的，也不知你们在哪儿。这不，我才打听到你们，就赶紧来了。唉，人
哪，别的都像流水，唯独朋友最珍贵呀。吴影说：对呀，今后有老同学罩着，我们
有个大事小情就得麻烦你了，可别不认老乡啊。王由赶紧表态：好好，好，牛局吴
影，今后我就给你二位保驾护航，随叫随到。稍一沉吟，王由又补充一句：这年头
不帮同学帮谁呀！吴影觉得，王由还有话没说出来。不出所料，王由终于开口了：
牛局，吴影，我还真有点事。牛刚吴影用等待的目光看着王由。王由停顿了一下，
态度肃穆，语调沉稳，一本正经地说：市公安局缺一个副局长，我的条件够，就是
上面没人，听说牛明辉部长过几天要来大安检查工作，只要部长给说句话，我的事
就算成。说到这儿，又顿了一下两眼凝望着牛刚和吴影，目光灼热，盛满真诚，信
誓旦旦地说：我要能当上公安局副局长，局长妹夫，老同学，咱家的事，啥都好办！
王由说完，眼睛里放出一缕光，贼亮贼亮的。牛刚看得出，那是一团欲望的火，正
以燎原蔓延之势，像电流一样把这位科长烧得浑身微颤。牛刚稍一思索，就说：好
吧，等明辉来时，我找找他。王由激颤了，上前攥住牛刚的手，使劲地摇动着：谢
谢局长妹夫，谢谢啊！那个，那个，能不能和牛部长见见面呢？我，我得表示表示
哦。王由兴奋过度，说话时牙齿咯咯打颤就像发疟子打摆子发高烧挺不住了似的。
吴影说：你是不是病了？没等王由回答，牛刚就接上说：我理解王科长此刻的心情，
他是个性情中人，阴晴冷暖喜形于色，这样的人，可交，可交。王由哈哈大笑，绷
住牛刚，到脸蛋子上左右开弓地亲了两口。王由走后，吴影不解地说：你最恨那些
卖官买官的人哪，今天是怎么了？可牛刚慢声细语地给她讲了一句名言：政策和策
略是党的生命。

    可牛刚的策略远不及王由的策略。待牛明辉部长来大安市视察时，牛刚并没去
说情，可王由借安全保卫的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凑到牛明辉身边说：牛部长，我
和吴影是同学，和牛局是朋友，我叫王由，今天是我负责对你的安全保卫工作。牛
明辉啥也没说，只是和他握了一下手。

    王由借这一握，加之巧妙炒作，竟然误导了市委主要领导。很快，顺竿就爬上
去了——由治安科长一步登上了副局长的宝座。打那以后，王由几乎每隔一周，必
去看望局长妹夫，可时间不长，牛明辉转到外省任职，王由的脚步就慢了，少了，
渐渐就没了。

    吴影认为，王由这个人不大靠谱，心里有点不托底，可牛刚还要找他。她看一
眼心神疲惫的牛刚，心想：怎么办呢？突然，手机响了。是王由的声音：哎呀，老
同学呀，晚上我安排几名同学聚会，在聚仙楼酒家８８８房间，你无论如何一定来
呀！吴影刚想拒绝，那边撂了。可牛刚却说话了：吴影啊，正好王由请客，你和他
好好谈谈周边的事。吴影面露难色，牛刚却胸有成竹地说：依法办事，没啥难的。

    吴影犹犹豫豫地走进聚仙楼８８８号，王由快步迎上来，抓住吴影的一只手就
没撒开。在别人的眼里，王由和吴影是双双对对牵手而来。王由昂首挺胸春风满面，
俨然一个新郎官步入婚礼殿堂的架势。吴影的手往出拽了两下，没拽出来，又不能
拉下脸来，脸上的笑容便尴尬着。参加晚宴的人仅有一人是吴影的同学，其余的人
都不认识。王由把吴影拽到他身边的座位上，吴影却执意地坐到了另一位女同志身
边。宴会开始，人们讲话礼貌用语，喝着喝着就豪言壮语，再接着，舌头硬了，身
子软了，胆子大了，嘴的门岗撤了，人们借着酒劲开始胡言乱语。王由色迷迷地盯
着吴影，欲望如一股气流在体内迸蹿，就神色飞扬地讲起了黄段子，说：三位女子
一边洗澡，一边讲个人上面有没有人（靠山）和怎么帮助自己的。第一个女人说，
我上面有人，对我是体贴入微，可他不硬，硬不起来。第二个女人说，我上面也有
人，他特别硬，也想给我使劲，可他要照顾的人太多，忙乎不过来。第三个女子说，
我上面也有人，对我也好，特别硬，可就是太懒，不使劲。说完，满桌子哄笑。王
由讲完，斜睨着吴影，吴影却埋下眼皮，脸上鲜明地展示出一副恶心呕吐的轻蔑。
王由心中沉了一下，可脸上还要堆积出一种笑容，那笑，有点赖皮，有点像哭。

    大约喝了三个多小时，吴影实在坐不住了，她没忘牛刚的嘱托，对王由说：王
局长，我有点事和你说说。王由一听，喜出望外：好，好，咱们到房间谈。王由把
吴影领到旁边的一个房间，吴影就把周边的事说了一遍。王由很激动，大声说：吴
影，要是你的事，我豁出这条命都行，可是我就不明白，这周边与你们一无亲二无
故，你们何苦多管闲事！吴影，我可告诉你，鲁老大什么事都能干出来！吴影刚要
张嘴，王由一把攥住了吴影的手：吴影，我从小就喜欢你，这一辈子也没忘记你，
就凭你的条件，嫁一个老头子你不亏吗？！吴影往出挣，王由却一下子把吴影抱住
了，嘴就使劲往吴影的脸上贴，一边使劲一边喊：就凭我，有权有钱有才有貌，多
少人想和我好，都没机会，你怎么还这么愚昧呀！吴影早已泪流满面气喘吁吁，使
足了力气，像子弹出膛似的从牙缝中迸出两个字：卑鄙！撕扯了半天，也制服不了
吴影，王由铆足了劲，想一下子把吴影撂倒在床上。正在这时，吴影的手机响了，
嘀铃铃，刺耳的铃声把王由吓一激灵，吴影乘机跑出了房间。为了掩饰自己的狼狈，
吴影使劲憋了一口气，快步走进了洗手间，在那里，她隐忍着委屈的泪水，打开手
机和牛刚说：我马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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