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日子在落叶中慢慢地滚动着,落叶在风中愤怒地低号着。
贾浩借头晕为由不想去医院。每天坐在窗户前,欣赏苏城秋天的景色。太阳依
然很明亮,但是已经没有夏日的火热与执著了。楼区里的花草已经衰败了,黄绿相
间散发着淡淡的芳香。可这香味儿太渺小了,经不起秋风吹舞,刚刚涌入鼻孔又瞬
间消失了。而涌入鼻孔更多的是这个城市的尘埃,那些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东西被吸
入身体里,会震撼人的五脏六腑,会麻痹人的感觉,会让人找不到方向。凤弦依然
喜欢看电视,依然喜欢对着荧屏哈哈大笑。贾浩很感谢医院的同事们,没有人把他
为啥会昏迷的真相告诉凤弦,所以凤弦真的以为他病了从娘家回来了,一日三餐照
顾他。他真希望自己真的病了,那样他永远能享受着家庭的温馨与和谐。人啊,这
一生图个啥啊,不就是一个安然吗?可这样的日子能维持多久啊?贾浩一想到这里
就会烦乱得想发疯。
电话铃响了。
凤弦:“梅啊,你怎么了?哭啥啊?……啥?你被撵出来了?那付爱怎么样了?
……哦,你来我家吧。”凤弦撂下电话走过来,“贾浩,你说说这付爱到底想干啥?
居然帮着他前妻把梅给撵出来了。”
贾浩没有吱声,他知道付爱把梅撵出来有他不得已的苦衷,也知道付爱离开梅
就会没有好日子过。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梅来了,带着十岁的儿子。小家伙边脱鞋边哭着问梅:“妈妈,老爸真的不要
我们了吗?”梅哽咽着:“不会的,老爸爱宝宝的。”凤弦把梅拉进客厅的沙发里,
给宝宝拿个苹果,打发他去看电视。然后和梅就聊开了。
原来,手术成功后梅特别高兴,她觉得付爱有救了。只要有希望,她愿意付出
一切为付爱治病。可是从付爱单位借来的钱已经花没了,能借的钱都借了,依然不
够术后的药费。所以梅想到了付爱的儿女们,便给他们打电话。他们听说付爱还能
活一年半载的就来了。来了后就逼着付爱写遗嘱,付爱不写,说如果死了,那笔抚
恤金都留给梅,梅为了给他手术欠下了很多债。儿女们翻脸了,直接冲梅去了,说
我爸都这样了你还缠着地干吗啊?梅说:“你们出点儿钱吧,只要用好药,你爸能
治好的。”“治好能咋的啊,还跟你去挣命吗?我爸要不是为了你能五十来岁了抛
弃我妈?哦,现在我爸病了,你找我们来了?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我爸要是不认
识你这个狐狸精,他不会得这样的病!”梅说:“是你爸追求我的,他追求我的时
候说是单身。”儿女们说:“行了,谁不知道谁啊,我妈现在都魔怔了,这都是你
害的,你赶紧跟我爸离婚吧!”梅说:“你爸都这样了,你们不想为他治病还伤害
他,逼他写啥遗嘱,不怕遭报应吗?”儿女们急了,冲过来要揍梅。被付爱喝住了。
儿女们又冲付爱去了。女儿说:“爸只要你跟她离婚,我们掏钱给你治病。”儿子
说:“只要你跟她离婚,以前的事儿我们不再提了。”然后女儿给付爱掖被子,儿
子给付爱拿尿盆子。付爱刚才大声喊的时候挣破了刀口,疼得嗷嗷直叫。儿女们看
见付爱痛苦难当,把梅逼到墙角说:“只要你跟我爸离婚,我保证给我爸请最好的
医生,用最好的药。”梅看着付爱痛苦的样子,咽了口吐沫说:“我早就跟你爸离
婚了,你们好好待他吧,他是你们的父亲啊!只要你们能给他看病,只要能让他活
着,我咋地都行啊!”儿女们不信,回头去问付爱。付爱捂着刀口疼得直冒汗让儿
女们叫医生,儿女们说你不说真话我们就不叫医生。梅刚转身去叫医生,被付爱的
儿子给拦住了。梅回头哭着对付爱说:“付爱,你就说了吧,只要你能好,我咋地
都行啊!”付爱痛苦地说:“梅啊,你真傻啊,他们是一群畜牲啊!”
儿女们证实了梅已经跟付爱离婚了,高兴极了,也不逼着付爱写遗嘱了。梅去
叫医生他们也不拦着了。医生说刀口炎症没消,肿得太厉害缝不上,只能挺着,疼
大劲儿就打杜冷丁。梅想上前扶付爱坐起来,被女儿给拦住了,说:“你跟我爸已
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赶紧走吧,要不我爸看见你就痛苦。”梅说:“让我来照顾
你爸吧,以前你爸有病都是我照顾的。”“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有我们
做儿女的你就靠边吧。”梅不想走,付爱的女儿就收拾好梅的包连人带包一起推了
出来。正好被梅的儿子宝宝放学赶上了。宝宝要看老爸好没好,却被付爱的儿子给
了一巴掌。宝宝喊你们为啥打我,为啥不让我看老爸!付爱的儿女们说你的老爸不
是领别的女人跑了吗?这是我们的老爸。梅告诉儿子要坚强,老爸病了需要休息,
便带着儿子离开了医院。
凤弦也是二房,她很同情梅,一边擦眼泪一边骂着付爱的儿女:“没一个好东
西,儿女这东西就是指不上!”贾浩知道凤弦是说给自己听的,他装作没听见,睁
开呆滞的眼睛望着窗外。
梅问贾大哥怎么了?凤弦说也不知道咋的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坐在窗前看,也
不知道想个啥。梅想说啥又咽了回去,她在医院早就听说了那个孩子的事儿和那个
女人的事儿。梅说不早了,要带宝宝回家写作业了,并嘱咐凤弦一定要好好照顾贾
浩,别真的得啥病,一旦病了,花钱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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