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凤弦真听了梅的话,对贾浩倍加关爱。越是这样贾浩越是感觉心里愧疚。他觉
得对不起凤弦也对不起孩子,老了老了不能给他们带来荣誉反而让他们跟着自己丢
人。以后可能要在指指点点中生活了,贾浩的心总是七上八下的不能安稳,好在凤
弦整日地陪着他,没有听到外面的绯闻。
这天夜里,贾浩和凤弦刚睡着,电话就响了起来。凤弦说一定是梅打来的,下
地去接,凤弦喂了半天,对方不吱声挂断了。凤弦莫名其妙,刚回到床上,电话铃
又响了。凤弦赶紧跑过去,还是不吱声挂断了。折腾了半天,凤弦愤怒地拔掉了电
话线。
这一夜贾浩和凤弦谁也没睡着。凤弦说有人故意打这个电话,一定是小寒想要
钱才这么干的,越是这样越不能给他。贾浩却不这样想,小寒是啥样孩子他知道,
一定是那个干瘦的父亲打来的,要不就是那个疯女人打来的。一想到疯女人,贾浩
更睡不着了,他折腾来折腾去的,凤弦烦了说你不睡到别的屋去。
贾浩披着被来到窗前,坐在椅子里看夜空。夜空像黑色的纱,柔软而细致,稀
疏的星星零散地点缀在黑纱上面,一闪一闪的像幽灵一般。月亮弯弯的,像小船一
样。他想如果儿子能顺利结婚,来年这个时候他已经当爷爷了,到时候他买一只月
牙船送给孙子当礼物。可是钱在哪里呢?凤弦那里为数不多的钱就是都拿出来也不
够这些人分的。贾浩的心刚平静下来又乱了,窗外的柳枝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像招
魂的小鬼,阴森恐怖。
卧室里传来了凤弦的鼾声,贾浩蹑手蹑脚地把电话接上,他想听听是谁来的电
话,可一直到天亮电话也没响。
每天夜里贾浩和凤弦都在为电话的事儿发愁。凤弦开始疑心了,问贾浩是不是
做了啥不可告人的事儿,贾浩不回答,依然是坐在窗前看风景。凤弦害怕了,打电
话问梅贾浩这样子是不是得抑郁症了。梅说可能。凤弦更害怕了,强烈要求贾浩去
医院检查。贾浩不去,凤弦拗不过,说你要是去的话我可以考虑给小寒钱。贾浩动
心了,只要能给小寒买房子,让他干啥都行。
第二天夫妻俩准备好要去医院,这时梅哭着敲门。
梅说付爱死了,贾浩和凤弦都愣住了,忙问是咋回事儿。原来昨天晚上付爱一
直给梅发信息,告诉她酸菜已经切好了放在冰箱里,晚上天凉要记着把阳台上的红
辣椒拿回来,晒大劲儿就不好吃了。还有一定要给宝宝揣零花钱,亏谁也不能亏孩
子。梅问刀口还疼吗?付爱说想她时一点儿都不疼。梅说你快好吧,我离不开你。
付爱说他这一生最幸福的事儿就是跟梅在一起。他没有忘记梅为他接屎接尿,他说
他看梅为他洗带屎的裤子时心疼极了,他说如果有来世,还跟梅做夫妻。梅哭了,
开玩笑说来世再做夫妻也行,不过你一定要先改掉坏毛病,不许再吃着盆里望着锅
里了。付爱说这个毛病不能改,如果没有这个毛病咋能跟你在一起呢?人啊,有时
候做了别人都认为是错的事儿往往结果却是好事儿!梅乐了,她说付爱啊,知道我
为啥会跟你结婚不?付爱说不知道,梅说我喜欢你的坦白和真诚,喜欢你的善良,
虽然你可以做我的父亲了,但是我不在乎,年龄算啥啊,只要你对我好就行。付爱
说我对你不够好。梅说你帮我照顾老人,照顾弟妹,还把宝宝当亲生儿子一样,我
感谢上帝啊,你是上帝送给我的最好的礼物。付爱哭了,关掉了电话。
“你怎么知道他跳楼了?”凤弦迫不及待地问。
梅说是他父亲告诉她的,在电话里他父亲说都是那该死的女人(付爱的前妻)
害的。付爱的儿女们把梅撵走后,把付爱接回了家。付爱的前妻整天数落付爱没有
良心,今天得了绝症是老天替她出气。儿女们自然支持她,逼着付爱写下遗嘱,儿
女们拿到遗嘱后就不再给付爱打针吃药,说既然要死了,打啥样的药都是白瞎。付
爱的刀口疼得受不了,精神也崩溃了,那天夜里趁前妻睡着偷偷地给梅发信息,然
后裹着被子从阳台跳了下去。凤弦不知道怎么安慰梅,一个劲儿地说最该死的就是
他的儿女,做父母的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他们拉扯大,老了,病了,他们却是王八羔
子只认识钱。
贾浩不吱声,又坐到窗下看风景去了。
贾浩家的窗是普通商品楼的窗。窗外没有啥特别的风景,能映入贾浩视野里的
只有前栋楼房的楼角,几个粗大的烟筒,再就是高高的天空,流动的云朵了。这是
一道不变的风景,但是在贾浩的眼中是变化着的,太阳月亮交替陪伴着他,听他内
心的独白。有太阳时候能看见白云和南飞的大雁,有月亮时候能看见稀疏的星星,
能听见叶子飘落的声音。然而这一切都让他感觉压抑。
梅跟凤弦商量着去不去参加付爱的葬礼,梅说我想看他最后一眼,凤弦说看不
看能咋的,人都死了,还去听那些难听的话干吗。梅说不去怕将来后悔,凤弦说后
悔啥,他活着的时候你对他好这比啥都强,到啥时候都是好人有好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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