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贾浩说啥也不去医院了,他依然每天坐在窗前看窗外的风景。太阳升起来的时
候阳光洒在贾浩的身上暖暖的,太阳落下去的时候只能听见风的哀号和落叶的呻吟。
这几天没有莫名电话打来,贾浩的心似乎放下了,他偶尔到厨房来,帮凤弦摘
摘菜,可就是不说话。
这天早晨门铃响了,一个干瘦的男人走进来,把一张起诉书放到贾浩面前。贾
浩说我没有钱,你告我去吧。干瘦男人有些激动,语无伦次地说:“告你,太简单
了,我要你赔我儿子的命!”贾浩不吱声。凤弦不让了,她扭着肥胖的腰肢走到干
瘦男人面前:“哟哟哟,你还找上门来了?我问你,你儿子咋死的?”
干瘦男人:“手术失败死的!”
凤弦:“死在哪啦?”
干瘦男人:“死在医院里。”
凤弦:“死在医院里,你跑我家叫唤啥?再说了只要你签字了,就是死在我家,
也没有理由告贾浩!”
干瘦男人:“他头天晚上收了我五百元钱。第二天早上头上蒙着纱布,一脸怒
气给我儿子手术,我不告他我告谁?”
凤弦想起了那天自己一个水杯砸坏了贾浩的额头,心虚了,放缓了语气说: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手术前你签字了,责任在医院不在我们这儿!”
“我不管那么多!我只知道我儿子死在他的手术刀下!我就是要他赔我儿子!”
凤弦顺手拿起拖把:“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想讹人是不是?”
干瘦男人看凤弦像母夜叉似的打过来,抓起起诉书,扔下一句“我一定告你!”
飞快地跑了。
凤弦咣当一声关上门,把气撒在贾浩身上:“你就骗我吧,今天收人家五百,
明天收人家一千,到最后把你送上法庭,看你咋办!”
贾浩说:“都是你给我逼的!”
凤弦刚要说啥,门铃又响了,一个穿红色连体裙梳黄色卷发的女人笑嘻嘻地走
进来。“你也是家里死人来向贾浩索赔的吗?”凤弦脸都紫了,恶狠狠地问。
“死了一个小男孩还不够吗?还要我家死人,你赔得起吗?”女人妖冶地回答。
“那你是谁?来我家干啥?”凤弦的眼睛瞪得溜圆,上下打量着这个来历不明的女
人。“我是你老公的情人啊。我这个情人从来不赊账,可是你老公欠我钱已经有一
个多月了,你看看是现在给呢?还是上法院呢?”
凤弦气上加气,肺都要气爆炸了。刚才那个干瘦的男人来胡闹她还能接受,现
在又出现了一个自称是贾浩情人的女人,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她怒视着贾浩,哆
嗦着嘴唇:“你,你跟她真的有染?”
贾浩垂下头。
凤弦哇地一声哭了:“天啊!你怎么这么没长心,你一天到晚的不说话,我还
以为你真的病了回来伺候你,可是你,你怎么做出这么多丢人现眼的事儿?砢碜死
人了!”
贾浩乜着眼睛看着女人,眼睛里燃起火苗。
女人在沙发上坐下来,跷起二郎腿,不屑一顾地看着贾浩。
凤弦抡起拎包,可是却打在了贾浩身上,打了贾浩又感觉不对劲,她又疯子一
般地去打那个女人,女人似乎猜到会挨打,站起来躲开了。凤弦没打着,在地中间
转了几圈,掀翻了茶几,摔碎了花瓶,使劲地抓起包,走到门口回头指着贾浩喊:
“离婚!法院见!"贾浩眼里的火苗子越烧越旺。女人自信地一笑:”给钱吧,不
给钱,你没有好日子过!“
贾浩眼里的火团形成巨大的张力逼近女人。
女人的自信被贾浩眼睛里的火舌瓦解了,脸上的笑容粉碎了。她后退一步,颤
颤巍巍地从挎包里掏出一把菜刀,双手紧握,恐慌地说:“不给钱我就砍了你!”
贾浩眼睛里的火已经点燃了他的血液,整个人都燃烧起来!他一步一步的逼近,
她一步一步地后退。
女人声嘶力竭地喊道:“再往前走我就劈死你!”
贾浩大脑里已是一片火海。
女人后退到阳台上,背靠住窗户,忽然狮子般地冲了过来,贾浩下意识用胳膊
一挡,胳膊开花了,血液嗖地蹿了出来。贾浩看到了自己的血,红色的血,冲动的
血,无能的血,被讹诈的血,这些血液在他的身体里圈得太久了,如今喷射出来了,
它是热的,是沸腾的。贾浩夺过女人手里的刀,女人转身就跑,可贾浩已经把刀背
重重地敲在了她的头上,红色的血从黄色的头发上淌了下来。
女人双手捂着头跪下来求饶:“对不起,我错了,求求你送我去医院吧,只要
你送我去医院,我们之间的事儿一笔勾销,我再也不来找你了,那些钱我也不要了,
好不好?”贾浩看着手中的菜刀说:“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送你去医院,你还
会继续坑害别人,你还是到阎王爷那儿学学怎样做人吧!”
女人转转眼珠说:“你杀了我你也会死,你这样做多蠢啊!”
贾浩仔细、认真地看着女人的眼睛,女人以为贾浩想通了,刚要站起来,贾浩
的菜刀又抡过去:“我愚蠢的死可以让更多人清醒地活!”
一个红色的身影倒下去了,一个靠讹诈为生的娼妓在贾浩的愤怒中画上了生命
的句号。
贾浩拎着菜刀走到凤弦的衣柜前,撬开衣柜的门,取出一本房照几张存折和一
些现金。贾浩拿着这些东西回到书房,把房照装进一个信封在上面写上儿子的名字
;把存折装进另一个信封写上凤弦的名字;把现金装进一个信封里写上小男孩的名
字。
贾浩感到从来没有过的轻松,他走出书房抬头看看窗外,依然如昨。
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把贾浩的家照得通亮。贾浩换了件衣服出去,买回涂料,
香烟,黄纸和一些水果。
贾浩把墙刷成了天蓝色。他记得第一次刷墙时是要跟前妻结婚的时候,前妻喜
欢粉红色,他就把新房的墙刷成了粉红色;第二次刷墙时是要与凤弦结婚时,凤弦
喜欢乳黄色,他就把墙刷成乳黄色;今天他把墙刷成了蓝色,是因为儿子喜欢蓝色。
蓝色多好啊,能让人安静,平和。
贾浩刷完墙感觉很累,点燃一支烟抽起来。抽烟的感觉真好,深深地吸上一口,
吸到肺子里,烟雾在肺子里转一圈再从鼻子里呼出来,腾云驾雾一般,真是美极了!
太阳落山了,贾浩走出家门。
贾浩来到魏旺修鞋店,透过落地玻璃窗,他看见婵娟正在给人擦鞋,就像给自
己擦鞋时一样认真,一样优雅。他转身来到医院,医院门前进进出出的人还是那么
多。
贾浩打了一辆夏利车来到前妻的坟前。他先拔掉坟头上的枯草,摆上水果,烧
了些纸,然后坐在前妻的坟上点燃一根烟。
西山的太阳卡在山脊上,扯碎了云霞,红彤彤地洒满整个天空。一片叶子从空
中掉下来砸在贾浩的头上,他倒下了,他听见地球被撞落的声音,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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