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金山派出所摊事了，这起事儿可把张大年闹得不轻。前些日子所里见习民警明
耀先和一名巡警接到一居民报案，说是一个盗贼正在他家砸门撬锁偷东西，让他们
赶快来人。他们就立即赶去，那个盗贼发现他们后，扔下东西就跑，明耀先和那名
巡警就穷追不舍。那名盗贼在横穿马路时，不慎被一辆疾驶的小四轮子轧断了一条
腿，当时民警明耀还沾沾自喜地冲着龇牙咧嘴的盗贼叫喊着：“我看你再跑，我看
你再跑，你小子跑不跑啦？”那个盗贼叫胡达来，外号叫胡大赖，典型的赖皮，不
知是谁给这小子来个高度概括：一靠偷，二靠赖，三靠耍埋汰。只要被他赖上了，
一准没好。他常跟派出所打交道，耍赖的经验实在是太丰富了，腿刚治好，就反咬
一口，说是我才偷了不足二百块钱的东西，却因为你们派出所的人像疯狗一样的猛
撵，被四轮子轧断了一条腿，为了治腿花了一万多块钱，这个损失得由派出所赔。
当时张大年觉得好笑，当警察快二十年了，还没有听说警察包赔小偷的损失，可胡
达来却不依不饶，左告右告不说，还专门在市里请了一个戴着酒瓶底厚眼镜的律师。
这个律师真够可以的，在法庭上振振有词地说，就在前不久，两名警察在追一个小
偷时，小偷不慎掉进马葫芦里被淹死了，那两名警察不但扒了装还被判了刑。胡达
来的这起案件与那起案件雷同，赔偿损失理所应当。受理此案的法官也被那个律师
弄得晕头转向，就判决：金山派出所承担连带责任，赔偿金额由双方协商确定。张
大年上了好大的火，照这样下去，连小偷都不能抓了，抓了就得犯事儿，就得承担
连带责任，这个工作还有个干呀？
胡达来也真是个赖主儿，经过法庭这么一判决，可有了胡作的资本了，时常跪
在县委大院门口堵截大小官员的车辆，气得县长、县委书记好个发火，限期县局在
一个星期内把这个问题彻底解决，省得净给县委领导添乱。
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就召集公、检、法三长专题研究解决胡达来这起案子，
研究来研究去，县委副书记就说：“咱们政法机关这几年滥事太多了，根据县委领
导的意见，咱们就发扬发扬风格，来个高风亮节吧，你们金山派出所承担胡达来百
分之六十的医药费，其他由他个人承担。”既然县委副书记都发话了，公、检、法
三长都没什么意见。当局长老熊把这个意见转达给张大年时，张大年立刻跳了起来
：“什么？让我们派出所承担百分之六十医药费，他胡达来偷东西还偷得有理了？”
熊局长说：“你也别有什么意见，这是组织决定，服从就是了。”张大年说：“拿
点钱我倒是没什么，但这钱拿得太窝囊了，传出去，我们金山派出所还怎么开展工
作？”熊局长说：“先别考虑那么多了，把这件事儿平息了再说。”
张大年本来就一肚子恶气，那个胡达来却还是不满意，说：“你们只拿了百分
之六十，那百分之四十谁给我拿？”张大年说：“我看你小子给你个梯子能上天。”
胡达来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又找到县局，县局说：“这事儿我们已经交给金山
派出所处理了，你找他们去吧。”胡达来又跑到派出所里软磨硬缠，看样子不拿这
笔钱算是不肯罢休了。无奈，只好认了，把那百分之四十的钱也拿了。
还没等张大年从那起窝囊案子阴影中走出来，那个胡达来又找上门来了，说是
断了一条腿，没有生活来源，是不是你们派出所给我点救济呀？张大年火火地说：
“你小子有没有完了？轧断你一条腿，也不都是我们的错。算你倒霉。”胡达来暴
跳如雷起来：“你们没错，凭什么把我的医药费全都拿了？咱丑话说在前，我这个
光脚的还怕你们穿鞋的？实话实说吧，我就赖上你们了，有能耐你把我整死。”
罗青山恨得牙根子痛，说：“大年，实在不行，咱们再整点事儿把这小子送进
去得了，省得他天天到咱们这里胡作胡闹。”
小许也气得不行，说：“他奶奶的，还治不了这个赖皮了，把这小子交给我吧，
我就是警察不当了，也得把这小子治得老老实实。”
张大年忙说：“千万别感情用事，可不能乱来。”
这个时候老孔倒是出手了，说：“大年，得了吧，你们弄些干净的案子还行，
对付这类人物还嫩着哩，我来办吧。”
老孔到底是有办法，前两天所里抓了两个小偷小摸之类的人物，这类案子说小
就小，说大就大，就看人家想不想整你了，若是一查到底，新账老账一起算，肯定
没个好。老孔就对那两个小子说，如果你们表现好的话，我就既不抓你们，也不罚
你们。那两个小子就急切地问，怎么才能算表现好呢？老孔说，你们把胡达来那个
癞皮狗给我好好收拾收拾，别让他再来回地折腾了，不过可别往死里整。那两个小
子一听立刻表态说，保证完成任务，若是完成得不好，是打是罚我们全认。这两个
小子本来就是社会上的混混儿，对付胡达来绝对有一套，也下得了手，从早到晚追
着打，撵着收拾，治得胡达来直喊爹喊娘紧着告饶，叫这两个小子没皮没脸地一收
拾，胡达来这条癞皮狗真就消停了，真就老实了，再也不到派出所胡作胡闹了。
看到这些，张大年哭笑不得，他还真有些感激老孔，若不是他出手，用这个损
招，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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