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日商一行来了三人，山森、阿部，外加一个翻译。老哈陪日商在工厂车间里整
整呆了三天，老哈将待解决的问题记了不下三十条，什么传送带要增加震动强度啦，
什么十三日的产品熟调试验后出现黑色斑点啦，什么原料的切块规格控制得不够严
格啦等等，非常繁杂。
最后一天的下午六点半，从车间里出来的日商要求见蔺总。老哈将双方约定在
蔺总办公室见面。会谈期间，双方讨论的焦点还是在上批货物中出现纸箱碎片的问
题。日商对该事件不依不饶，坚决要求除补损外，追加索赔。蔺总说，赔偿是不可
能的，我们公司自１９９８年独立经营以来，还没有过类似的记录，我在任期间当
然也不例外。日商说那要视具体情况而定，贵公司与我方十几年的合作关系都是十
分融洽的，前任经理很支持我们的工作，我们希望蔺先生也能够继续与我们真诚合
作！
蔺总不屑地看着几个小日本，哼！少跟我提前任经理，那家伙挡了我好几年的
财路！坐上这把金交椅，我可是付出了代价的。此时此刻，既然鬼子把他搬出来了，
那咱就不能比他逊色，来点硬的，让鬼子知道知道什么叫不卑不亢！想到这里，蔺
总有了底气，对日商说你们也太挑剔了，在日本，想与我们合作的也不只你们丘比
公司一家，我还不是看在十几年的交情上才与你们继续合作的吗，可是你们也不能
得寸近尺啊！
日商说，产品质量上出问题，我们回去无论如何也交代不了的。
这时老哈忍不住说话了：“诸位刚才说的也在理，我们经营食品的，最担心的
就是产品质量，上一批运到贵国的产品发现了纸箱碎片，对此我们已致函向贵公司
深表歉意，并承诺将补损货物即时发往贵国，给贵国带来的损失可以说降到了最低。
当然，按照国际惯例，你们有理由提出索赔，然而贵公司也强调为了保持友好合作，
我们只有互让才能互利。抛开今天索赔的问题不谈，人民币升值以来，我方的外汇
收入受到了严重的冲击。今年随着人民币的进一步升值，我方更是达到了每吨七十
二美元的损失。贵公司对我方的提价请求不是也未能予以接受吗？由此看来，为了
保持进一步的友好合作，关键的时候彼此做出一点让步，对双方的长期发展都是非
常必要的。”
老哈的一席话说出来以后，山森和阿部简单地交换了一下意见，最后点头同意
了。山森说，哈先生平时工作态度严谨，对客户的要求也都放在心上，今天他说的
有道理，我们就让步一次。不过贵公司要尽快将补损货物发往日本。老哈说一定一
定。
公司省去了索赔的麻烦，蔺总当然也很高兴，晚上直接安排日商在银都大酒店
吃饭，又让老哈打电话把财务部杨经理、老饼、顾全、小王都叫过来作陪。蔺总说，
今晚要点儿好酒好菜，多喝点儿。
大家喝的是不少，第二天上班时，还都喊胃疼呢。老哈去机场送走了日商，回
到办公室已是下午两点了，他虽然也觉得胃里不大舒服，但脑子还算清醒，就把几
天来招待日商的饭费、打车费等收据拿出来粘贴好，算了一下，一共是四千八百四
十二元，去找蔺总签字。
蔺总瞟了一眼金额，说怎么这么多，小日本刚来了三天就花掉这么多费用。
老哈说你可以仔细看看，都是实际发生的费用，我在财务借了四千块，没够，
那八百多是我自己垫付的，昨天的晚餐有点超支了。
蔺总白了他一眼，说老哈你行啊，钱不够了你可以垫，鬼子要索赔你也可以去
白脸儿，总经理的料啊！
老哈不知这话是夸他呢，还是贬他，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蔺总一摆手：“行了，你先去吧，票子先放这，签了现在财务也没钱报。”
老哈怏怏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转眼六七天过去了。这天儿子要钱交晚课费，老哈这才想起有好几天没见着蔺
总了。上次的账还没报呢，票子在他那儿压着。这个月的工资也还没发，出纳员小
陆又是几天不见踪影。不过她也散漫惯了，见怪不怪。老哈拿不出给儿子的钱，只
好让儿子跟妈妈要。
老哈心里挺郁闷的，这天早晨上班公交车上挤得要命，这让老哈更加心情烦躁。
还有两站地，老哈就下车了，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呼吸到了新鲜空气，老哈心里敞
亮了许多。
“嘀——嘀——”
一辆熟悉的福特蒙迪欧在老哈身旁缓缓停下，老饼摇下玻璃窗，叫老哈上车。
老哈上了车，老饼问：“老哈，你怎么没坐车呢？”
“车上怪挤的，我看时间还早，就想提前下车走一会儿。”
“老哈，蔺总什么时候给你买车呀？”
“买车？怎么可能呢！报账都费口舌呢，四千八百多块钱的票子在他手里，到
现在也报不了。对了，这几天怎么不见蔺总啊？”
老饼说：“他陪主管部门的老总出国旅游了。”
老哈说：“哦，难怪！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我兜里没钱了。那天他就是不给
我签字，说财务没钱。我想，公司还不至于连这点儿钱都没有，蔺总他是不想给我
报账，我也不知道又做错什么了。”
“嗨！老哈，你跟他较什么劲呀！我看你是不了解他，你给他花大钱，省小钱，
他准说你行！嘿嘿！”
老哈吃惊地看着老饼。这是老饼说的话吗？
“怎么不相信啊？他就是这么个人，在他面前装熊不行，做龙更不行！”
老哈说：“没那么严重吧，大家都是为公司好。”
“老哈，现在公司上上下下，就你一个人没牢骚。咱们辛苦赚的钱，他拿去搞
上层建筑，保他的官，我们却狗屁捞不着！这话我也就跟你说说。……不说了不说
了，我们到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