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过了不到一周，出纳员小陆开着一部崭新的白色宝莱进进出出了。老哈就知道，
顾全会上提的那件事，成了。

    “你还别不服气！”老饼对着老哈茫然的目光说，“小陆那么聪明的姑娘，换
了你是总经理，你也会给她买车！”

    “我可不忍心挥霍公司的钱。”老哈还是转不过这个弯儿。

    “挥霍？有本事你也随蔺总出趟国，也去跟上面的头儿周旋一番，看看用挥霍
做奖赏够不够！”

    “出国？周旋？奖赏？”老哈又犯糊涂了。

    老饼说，你慢慢想吧，我可啥也没说啊。

    老哈心里乱糟糟的，就决定给老同学孙旺喜打电话，约他出来喝酒。

    孙旺喜在市反贪局工作，见多识广，没少给老哈排忧解难。

    这天，两个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老哈的话就多了。

    “我他妈的就是想不通，过个元旦非要花钱去滑雪，去打牌，去喝酒，这笔钱
要是发到个人手里，解决多少实际问题呢，买米，买油，总比吃了喝了玩了强！我
没情调？没钱的日子哪来的情调！”

    孙旺喜嘴角咧了咧：“老哈，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咱们上高中时，你是一
班之长，同学老师没有不佩服你的，怎么现在就与人格格不入了呢？”

    “唉！这世道变了！”老哈深深地吸了口烟。

    孙旺喜也有了醉意：“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老哈，你也不要太认真了，那样
的话，吃亏的终归是自己。”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见他妈的鬼去吧！我没资格出国，也没本事在官场周
旋，得不到奖赏，我活该受罪，老婆儿子也活该跟着我受罪。活该！”

    “哈哈，老哈啊老哈，你没本事去周旋，那就不要有奢望，这样，烦恼自然就
没了。你认为自己做得对，不等于别人也说对。”

    “我就不信，凭自己的双手，就不能挣来一部车！到时候让蔺总瞧瞧，我哈永
福是不是真窝囊，让老婆也看看，我能不能给她买得起车！”老哈激动得脸都红了。

    “你跟上司来这套不行，他巴不得你在他手心里穈达呢，跟那些小付出、大回
报的员工相比，他可要节约成本了。至于嫂夫人，她知道满足，人家也不为难你，
你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来来来，喝酒！”旺喜酒兴正浓。老哈不希望被旺喜说
服，呷了口酒，继续做深入探讨：“顾全那边的货款公司都给结算一部分了，我这
边生产进度都快三分之二了，可原料款至今一分也不给，弄得客户总催我，跟蔺总
说过多少次，也不当回事。公司要是真没钱，也就罢了，可我不会跟客户撒谎啊。
我早就受够这份夹板子气了，再这样下去，我也不管了，让客户直接跟老蔺要去，
让他也尝尝被人追债的滋味！”

    旺喜又是淡淡一笑，眯起那双细长的眼睛：“老哈，不管也罢，可是到嘴的肥
肉你可甭想捞着了。”

    老哈愣住了，不再醉意蒙？：“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不明摆着吗？你们公司欠人家货款，又推三推四迟迟不给，不就
是等着吃人家的回扣吗？”

    老哈想起什么似的：“哦，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上次那个客户可不是说
要来看看我嘛，我一想，自己也不是七老八十的，货款还没给人家结算一分钱，怎
么好麻烦人家来看我呢？没道理，就回绝了。”

    旺喜说：“你看看你，老同学，别怪蔺总不给你机会，没事多动动脑筋，拯救
自己也不见得只有吃回扣这一条道可走，条条大路通罗马！别跟领导过不去，也别
亏了自己，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何乐而不为呢？看看你身边的人，学学他们的处
世之道，也许其乐无穷呢！”

    其乐无穷？没错！难怪人家都有车开！

    有些事老哈也不是不明白，只是他有自己的原则，这反而增加了他的烦恼。

    老哈烦透了，脑子里一锅粥，于是想换个话题：“不说这些了，喝酒！对了，
说说你们局里的新鲜事吧。”

    旺喜是个乐观派，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我们那里新鲜事天天有，
所以也不觉新鲜了。最近倒是有个大企业的头儿被人举报，说利用职务之便变相收
受贿赂，出国观光旅游，身边还带着下属公司的漂亮妞儿。唉，这种事儿……”

    老哈的手抖了一下：“出国？旅游？带着漂亮妞儿？”眼前便又模模糊糊地出
现了老饼的面孔和腔调：“挥霍？有本事你也随蔺总出趟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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