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怎么还不睡？”
老婆起来了。
老哈说：“小红，我打算买部车，一来接儿子下晚课，二来也能送你上下班。”
老婆打了一半的哈欠停下了，这使她的嘴巴张得很大，随即又瞪圆了双眼：
“哈永福，我不是在做梦吧？你发财了？还是中奖了？”接着坏坏地一笑，拿胳膊
肘捅了下老哈，“请问老公大人，你打算买部什么车呀？”
“夏利！”
老婆的笑容“刷”地收敛了：“开什么国际玩笑！别说我和儿子不给你面子！”
老哈有点惶恐：“你啥意思？”
“啥意思？没意思！我——不——坐！别说我不坐，就是你儿子他也不会坐！
你想啊，同学问他你老爸有私家车没？有！大奔还是宝马？都不是！是什么？夏利！”
老哈说：“咱买车又不是图虚荣，不就是实用嘛，想那么多干嘛。”
小红说：“是我图虚荣还是你图虚荣？我问你买车干嘛？一年下来的养车费，
甭说打车接儿子打车送儿子，就是我上下班都打车也用不完！”
老哈说：“自己有车不是方便嘛！”
小红说：“是方便，但方便的不是我们，你给公司免费提供业务用车，方便的
是你们公司。谁像你这么傻，人家是公车私用，你倒好，私车公用，结果呢？还不
是费力不讨好？再说了，咱家现在也没钱！”
“那什么，不是有十万吗？”
“我拿去买股票了。”
老婆说完扭身回卧室去了。
老哈傻傻地坐在那里，思绪有些乱。老婆说得没错，说买车是为了家里用方便，
这的确冤枉了他们娘俩。每当他去工厂，站在凛冽的寒风里等公交车，冻得浑身发
抖的时候；每当生产用水需要化验，自己几经辗转才将水样送到省农科院的时候；
每当原料基地发来原料样品，需要他去货运公司提货，再将原料样品运到工厂的时
候；每当炎炎夏日自己在公交车里挤得被悬空起来，车厢内的汗臭味扑面而来，司
机的呵斥声、此起彼伏的手机铃声不绝于耳的时候……他是多么希望能拥有一部车
啊！
可是现在，既然他们娘俩不坐，我还买它干吗，这样的车过年开回家也够不上
档次，跟公司其他几部车就更没的比了。老哈甚至开始后悔去年春节不该借车回家
了。
唉！算了算了，别胡思乱想了，既然钱都被老婆买股票了（当然极有可能她是
以此为借口，这是她的一贯伎俩），还想这些有啥用。
老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身子，最近感觉身体越来越糟糕了，走路多一点
就足跟痛。说起来这跟痛症还是长时间在冷库里验货、装车落下的病根呢。可是，
跟谁说呢？小红说的也对，不买车就不买车吧，有了车了，就又少了锻炼身体的机
会，每天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公交车，倒也活动身子了。只是苦了她了，那次去她单
位给她送雨伞，有个穿着入时的女人开车走了，风吹不到，雨淋不着，还朝他按了
下喇叭，要他让路。那娘们儿多羜呀！啥时候让自己的老婆也开车上下班，自己也
就不枉做回她的老公了。
车买不成了，睡觉吧。一看表，十二点都过了。
来到卧室，老婆问了句：“你还睡觉呀？”
老哈说：“哪能不睡呢，明天还要上班呢。你还没睡？”
“你这么折腾，就是睡着了也得被你弄醒。”
躺在床上的老哈，依然没有睡意。
其实老饼说的最实在，跟老蔺较的什么劲？就算不再看他的脸色，不要他给买
车，自己把车买了，那又怎么样，他还不是照样看不起我！要买也最好买部大奔，
一下子就把老蔺给镇住。可惜，咱没那么多钱哪！没钱又怎么样？他还能把我撵家
去不成？吹牛皮！撵谁他也不敢撵我！为啥？我是名正言顺分配来的毕业生，不比
那些挖门子托关系进来的，一天不拍马屁就活不下去。我凭的是自己的本事，老蔺，
我不欠他的！
这样一想，老哈觉得浑身一阵轻松，心情也好起来了。
儿子聪明好学，老婆乖巧可爱，老哈想，跟别人较的什么劲！家里的十万块留
给儿子上大学用。老婆要是喜欢高档化妆品，也可以豁出去千儿八百的买上一套。
自己虽然上班路太远，坐公交车不方便，但不也熬了这么多年了吗？对了，现在都
提倡绿色出行，既环保，又健身，可以考虑骑自行车上班。上中学时，每天骑自行
车往返二十公里，早就练就了高超的车技。对，就这么定了，买辆自行车！
老婆翻了个身，伸手将床头灯给关了。
老哈刚说出“你……”就住嘴了，因为这实在不怪老婆，她以为他睡了。
倒是把小红又给惊醒了：“不困啊你？”
老哈哪里还有睡意，急着将自己的想法告诉老婆。
“小红，我想好了，我不买车了，我买辆二手的自行车，一来我足跟痛，跑步
啊，散步啊都不行；二来节省时间，上下班骑自行车，跟坐公交车时间差不多甚至
更快，同时也锻炼了身体。至于为什么买二手的，主要是怕买新的太扎眼，容易丢，
还有就是……”
“哈哈哈……”
老哈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婆的笑声打断了。他忙问你笑什么。
小红说：“怎么一眨眼，夏利变自行车了？哈永福先生，我正告你，你要是骑
个破自行车去上班，那对蔺总绝对是个天大的讽刺，老蔺递给你的白眼就更多。不
信你就试试！”
老哈一想对呀，我咋这么不开窍呢。人家各部门经理西装革履出入公司，我却
穿着厚厚的棉服，为了骑车时不至于冻坏鼻子、冻坏手脚，还要戴上帽子、围巾、
棉手套，甚至穿上大军钩……嗨！比开夏利还另类呢！
你说这人活着咋就这么累呢？老哈想。
买车不行，买自行车还不行，要不是老婆提醒，真要是把个二手自行车骑到公
司去，老蔺如果认为是在讽刺他不给自己买车，那可就麻烦了，那以后车开不成不
说，工作也别想干好了。
要是有很多钱就好了，可以在公司附近买个房子，上下班步行。那也不成，自
己跑工厂、下车间、搞田间管理，还是没车……
想过来想过去，啥也不如自己开公司，做大买卖去。那样的话，他可以赚很多
钱，然后给员工发奖金，搞福利，奖惩分明，按劳分配，建立健全的激励机制，让
公司上下都诚实守信，对客户以诚相待，别搞那些歪门斜道，一定要打造好公司形
象。到时候，通过自己的努力，一定会被评为区里甚至是市里的年度风云人物，并
作为代表上台发言。那种场合的讲话可不是信口开河的，讲话稿要由秘书酝酿好多
天呢，而且也一定会有时间限制，不是你想说多少都行的。不过凭自己多年的经验
还有并不逊色的口才，老哈一上台就侃侃而谈，一发而不可收，从公司的筹划，到
建立，再到……老哈正说得起劲，叮铃铃……时间到！
“喂，你醒醒啊，又说梦话了！”
小红推醒了老哈，又伸手关掉了闹表。
老哈知道自己睡过了头，赶紧起床，打豆浆，热馒头，准备早餐。
吃过了早饭，儿子照例第一个出门上学，第二个走出家门的该是老哈。
老哈今天出门前犹豫了一下，回头对妻子说：“红，给我带上一百块钱！”
“干吗？”
“我今天给公交ＩＣ卡充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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