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黄石窑最热闹的地方,除了西塞山建于唐代的龙窟寺、磁湖镇的城隍庙外,就
数青龙阁附近的天桥了,从早到晚卖青菜活鸡鸭的,江湖上卖艺拉洋片的,卖古玩
卜卦算命的,各种叫卖声嘈杂而喧嚣。
钱彪领着一帮打手出现在熙攘的天桥,像撵鸡赶鸭似的驱赶着一些外地郎中。
钱彪正逞凶施威时,忽被人拍了一下,是冷眼望着他的肖龙。马怀亮也走了上来,
夺下他手中的短鞭:“有点不明不白的事儿,跟我们去一趟警局。”钱彪顿感不妙,
暗朝身旁一汉子使了个眼色,这汉子点头会意,马上转身走开了。
肖龙两人押着钱彪正欲离开时,前后的人群突然一阵骚动和大乱,只见几个斗
殴的汉子,挥舞着短棍,乱拼乱打地冲了过来。趁着这片挤撞的混乱之机,钱彪猛
一下摆脱马怀亮,飞快逃开了。
肖龙与马怀亮便紧紧追赶。在一条小巷里,肖龙和马怀亮堵住了钱彪,狠揍了
一顿,又拖到警察局审讯,要钱彪交代七号那天晚上干了些什么。钱彪狡辩地说每
年有十二个月,每月都有七号,不知二位警爷问的是哪年哪个月。“你装什么糊涂,
就是本月七号!”马怀亮忍不住了,拍桌喝斥起来,“你狗日的放老实点!”
“你们是问洋行被盗的那天晚上吗?我和药堂的伙计赌钱赌到半夜,就上床睡
了。”钱彪眼珠转了转,又大声叫了起来,“二位警爷,你们不是把贼头杨老八抓
来了吗,报馆也登了,咋又栽到我头上了?警察局是个明理的地方,不能这么冤枉
好人呀!”
“你鬼嚎什么!”肖龙站了起来,厉声道,“我问你,七号那天晚上,你卖给
春悦烟馆的那批货,究竟从何处来的?还不老实交代!”
“咋搞的,肖龙怎么追查钱彪贩烟土的事了?”马怀亮心里感到纳闷。按照鲁
大事先的部署,抓到钱彪以后,一是设法激怒钱彪,诱引这家伙使出独门杀人手段
;二是逼他交代如何盗大英商贸行的。可眼下,钱彪百般狡辩和抵赖,从他嘴里难
以撬出什么。马怀亮明白了过来,肖龙是不愿打草惊蛇,便往私贩烟土上扯。
“你他妈还嘴硬,到底交不交代?”马怀亮故装大怒,跳了起来,冲向钱彪挥
拳欲揍,钱彪马上告饶:“求求二位警爷,别打了!我交代!我交代——”
就在钱彪受审的同时,鲁大被周元亨请到一家酒楼,担保钱彪最近没犯什么案,
希望警察局能尽快释放。鲁大推说这事他一点儿不知道,因为这两天,新任市长找
他商量如何治理和维护本地治安的问题。便假意让老韩回警察局查—下。没多会儿,
老韩回来了,说已经查清楚了,有一个女人向警察局揭发,本月七号晚上,钱彪向
怡春烟馆贩卖了一批烟土。鲁大哦了声:“钱彪本人交代了吗?”“他都招供了,
按了手印。”
鲁大看着愣住的周元亨,故露出为难神色:“周老板,犯点别的事我还可以担
当,可这私贩烟土,问题就严重了鱲!就算我同意放钱彪,恐怕警局的那帮弟兄…
…”
周元亨心里又恨又气,脸上却赔着笑,掏出了两张银票:“知道,私贩烟土是
要坐牢、杀头的,这张两千元的银票,算我孝敬警局弟兄的辛劳费。”又将另一张
千元银票,塞入鲁大的衣袋,“不看僧面看佛面,还请鲁探长网开一面。”
“这咋好意思,又让周老板破费了!”鲁大顺水推舟,“也好,警局几个月没
发薪水了,弟兄们也要生活。”转过头,假意喝斥老韩,“还愣着干啥,将钱彪马
上带来交给周老板带回去。”
很快,老韩就将鼻青脸肿、一瘸一跛的钱彪带来了。周元亨掴了他几耳光,怒
骂了一通后,就把钱彪带走了。
回到西鹤药堂,周元亨怒气未息,怀疑警察局一定掌握了钱彪什么证据,不然
今天怎么会抓他?钱彪极力分辩,肖龙两人审讯他时,就没提洋行案子的事,他们
若真掌握了证据,岂能轻易饶过,还不把他往死里整?正因为这样,他才承认私贩
烟土的事。警察局今天抓他,是接到—个女人的密告。
“这女人是谁?”
“还有谁,陶管家的姘妇黑蝴蝶呗!”
“什么,黑蝴蝶?”周元亨一听脸色倏变,骂道我不是命陶福不许与杨老八的
侄女来往吗?难道他们还藕断丝不断?钱彪说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万一这女人投靠
警察局,将陶管家平时向她透露的一些秘密告诉了那帮人的话,咱们的处境就不妙
了!
周元亨马上令人把陶福找来。
不一会儿,陶福神色仓皇地来了。周元亨劈头痛骂了他一顿,要他老实交代,
与黑蝴蝶颠鸾倒凤时,究竟向这个女人透露了哪些秘密?陶福一口咬定,他与黑蝴
蝶没啥关系,是钱彪在陷害他,如果他与这女人有染的话,警察局为啥没抓他,却
找钱彪的麻烦?“钱武师平时是啥德性,难道周哥您还不清楚吗,一定是他瞒着大
家,私贩烟土发横财,被警察局那帮人察觉了……”
“你放屁!”钱彪不禁大怒,一把揪住陶福挥拳就打,不料被马怀亮扭伤的胳
膊使不上劲,痛得他直咧大嘴。陶福则幸灾乐祸,满腔怨毒冷笑道:“你甭以为我
不知道,你多次强奸黑蝴蝶,还要掐死她,这女人不报复你才怪!警察局咋没把你
整死?”
“老子就要搞她,你瞒着周哥养这婊子,老子还不能玩玩!”
钱彪话音未落,“啪啪!”脸上就挨了两耳光。周元亨又转过身,抽打了陶福
两耳光,咆哮了起来:“你们这两个混蛋,光顾为一个女人争风吃醋,一旦洋行的
事败露,让龟松先生知道了,咱们就全完蛋了!知道吗?”
此刻,在警察局,鲁大、马怀亮在听肖龙谈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肖龙之所以放了钱彪,并非担心打草惊蛇。因为情况不同了,此时不仅有了重
要线索,也找到了案情的突破口,该是赶蛇出洞了!“
“欲擒而故不擒,道理上是不错。”鲁大瞥了眼缄口不语的马怀亮,“我担心
的是,你这招赶蛇出洞,对周元亨能奏效吗?”
“周元亨应该清楚,”肖龙胸有成竹地道,“今天抓了他的武师钱彪,虽然是
以私贩烟土的罪名,但必定会引起周的怀疑和警觉,却又让他捉摸不定,为避免我
们再找钱彪的麻烦,一定会让钱彪逃往铜录山躲避,或向在那一带活动的同伙通风
报信,而我们则通过钱彪这条线索,顺藤摸瓜,就有可能揭开洋行一案的真相了。”
“马怀亮,你的看法呢?”鲁大将目光转向马怀亮,似笑非笑,“你绰号不是
‘小诸葛’吗,眼下案情有了最大转机,你咋连屁都不放一个,心里是不是与众不
同?”
马怀亮的脸—下涨红了:“我同意,没啥其他看法。”
这时候,老韩高兴地进来了,说正如肖龙所料,周元亨巳派人到徐记车行租了
一辆外出的篷车,明天一大早让车夫赶到西鹤药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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