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翌日天刚蒙蒙亮，西鹤药堂的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扮成僧人的钱彪溜了出来，
钻入一辆驶来的篷车，朝城南大门奔去。早已在此监视的肖龙，跳上暗处的一辆篷
车，尾随着疾驶而去。

    肖龙追踪钱彪走了后，却有两个人郁闷寡欢。一个是马怀亮，他内心的不满和
怨气还没有消除，如果不是肖龙关键时候，像似当头一棒喝醒鲁大，逆转了局势，
鲁大只怕已经身败名裂。另一个则是鲁大，从大英商贸案发到现在，快一个月了，
他这个探长。既没有一点魄力也无所作为，还险些成了人家的“替罪羊”。尤其让
他不安的是，种种迹象表明，在洋行这桩案子的背后，始终有一只黑手在控制和操
纵周元亨这伙人……要想自身不陷于难保的处境，必须审时度势，不能将赌注全押
在肖龙的身上。

    鲁大将马怀亮喊进办公室，劈头就问：“肖龙将黑蝴蝶藏在何处？”马怀亮稍
一怔，摇摇头说不知道。鲁大冷笑一声：“甭以为老子不知道，肖龙若没抓到这女
人，咋会掌握陶福、钱彪的那些情况。尤其是钱彪那种独门的杀人手段！”“鲁头，
我确实不知道。”

    鲁大不禁更火了，愤然道：“洋行案发后，你极力怂恿我抓杨老八，拿他当啥
冤大头，哼，你以为老子真看不出你安啥心吗？不错，我平时管束肖龙是严了点，
因为他刚直不阿，让人惮怕的同时，容易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可对于你小子，就另
当别论……”

    “鲁探长，你说这些酒话干啥，我是你说的这种小人吗？”马怀亮心头恼羞甚
极，表面上却嬉笑着，并为鲁大点起一根烟，“你心里头有忧虑，尽管案情有了很
大进展，但还没抓到一个与案情有关的证人。另外你怀疑，肖龙没将这女人所透露
的情况完全告诉你，对吗？”

    “不错！这女人应交由警察局看管，万一出了啥问题，我这当探长的可以扛着。”

    “既然这样，那我就告诉你，黑蝴蝶现躲在肖龙的住处。”马怀亮说完，就快
快走了出去，他要上码头接肖龙的妹妹肖红。

    马怀亮前脚走，鲁大随后就带上老韩和两个警察，直奔临江街，闯入肖龙的住
处，却不见黑蝴蝶人影。鲁大环视凌乱房间，闻出有一股残留的难闻异味，“这女
人有毒瘾，一定是熬不住出外买烟土去了。咱们就在这儿守株待兔，她跑不了。”

    黑蝴蝶真是毒瘾犯了，跑到码头找毒贩买烟土。不料，被两个汉子盯上了，手
中拿着麻袋，显然是要活逮她。

    黑蝴蝶被逼得走投无路，逃向一家妓院，将门口送客的老鸨一把推了进去。少
顷，两个汉子赶到了，见门口露出一女人的半截身子，一汉子忙张开麻袋，罩住女
人扛上肩，和另一汉子扭头就跑。

    两汉子刚奔入一条僻巷，陶福就从一棵老树背后走出。一汉子道：“陶爷，你
要的女人我们抓来了。”陶福不禁大喜，掏出怀里的一把匕旨，朝麻袋里挣扎的女
人狠踢了几脚：“臭婊子，竟敢与老子为敌！甭以为还像上次有人救你逃走，今天
非宰你不可！”陶福长吁出了一口气，因为周元亨已对他产生了怀疑，准备从铜录
山调回陈豹，寻找黑蝴蝶的行踪，他必须抢在此前干掉这女人。幸好这次所雇的打
手，这么快就抓住了黑蝴蝶，此刻只要他一刀杀了，就绝了后患，周元亨再怎么怀
疑他也死无对证了。

    不料麻袋解开后，陶福“啊”了一声呆住了，袋内的女人并不是黑蝴蝶，而是
妓院的老鸨，刚缓醒过来，跳起揪住陶福大骂！

    马怀亮赶到码头时，肖红提着箱子正随戏班的人从熙攘的出口处走出来。肖红
显然从报上看到洋行案子的新闻，一见面，就关切地向马怀亮打听。马怀亮接过她
手中的箱子，却半晌不做声。肖红满脸诧异：“你咋不说话，是我哥出了事吗？”
“现在没有，不过他迟早会出事的。”肖红似乎明白了过来，嫣然一笑：“你心里
不愉快，跟我哥闹矛盾啦！”

    马怀亮这才说起案子情况，埋怨了肖龙一顿，不思为父报仇，却替贼头杨老八
鸣冤翻案，又明显带着情绪道：“你也知道，在警局里我和你哥一直受鲁大的排斥。
洋行案发后，我怂恿鲁大抓了杨老八，吴督军也下令枪毙贼头，可是，就因为你哥
站出来阻止——这不，你今天从天津卫回来，他却为鲁大赴汤蹈火，跟踪西鹤药堂
的武师钱彪去铜录山了。”“这么说，洋行一案与西鹤药堂有关？”

    “目前还不能完全下此结论，但你哥的判断不会错，不然，他也不会冒险深入
狼窝虎穴去调查。”

    肖红听着不由怔住了，半晌，才郁郁叹出一口气：“你也别生气了，我爹在世
时，甚至还立下遗嘱，不许我哥接替他干捕快这一行。我爹遭暗算死后，我哥仍固
执穿上了警服，我爹嫉恶如仇的禀性，在他身上一点都没改。”

    平日里，肖红是以戏班为家，没和哥哥肖龙住一起。刚才听马怀亮发泄了半天
牢骚，她的心全乱了，便让马怀亮唤来一辆人力车，送她到哥哥的住处休息，等哥
哥肖龙回来后，兄妹俩好好谈一谈，不要忘记当捕头的爹是怎么死的。

    鲁大还守在肖龙住处，见马怀亮陪着肖红来了，就带着老韩退了出去。

    院门口，刚逃回的黑蝴蝶正欲进门时，猛见鲁大和老韩走出来，大惊失色转身
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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