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棺材载运赃物的真相终于大白了！

    鲁大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情绪异常亢奋，一回到警察局，马上令老韩速带人
去西鹤药堂抓陶福归案。一旦撬开了陶福的嘴，他将立即向吴督军禀报，洋行这桩
案子就算成功告破了！而且，只要能控制陶福这个“活口”，不管案子以后发生啥
变化，他既可以上推下卸，又可以在夹缝中左右逢源……

    鲁大认为稳操胜券的同时，大大赞扬了肖龙一番，表示将呈报吴督军为他请功，
让肖龙回家好好休息，再没有他的事了！至于周元亨一伙如何盗掘铜录山古铜矿遗
址，属县警方的管辖范围，他管不了，让吴督军令县警方调查好啦。

    肖龙似乎早就料到鲁大会来这一手，拿起桌上的警帽，拍打了几下，然后戴在
头上走了出去。刚一走出警察局，发现马怀亮站在近处，神情颇不安的样子，显然
是在等候他，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肖龙随马怀亮来到江边的林子。

    夕阳的余晖抹在静谧的林间，也抹在两人各自沉思的脸庞上。沉默一会儿，马
怀亮先开口了：“肖龙，为鲁大抓黑蝴蝶的事，你真的不能原谅我吗？”

    “是的，我不能容忍朋友的出卖！”肖龙盯着他，悻悻道，“马怀亮，我警告
你，今后少在我妹妹面前……”“肖龙，你听我说，”马怀亮显得异常激动起来，
“案子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吗？西鹤药堂受控于日本人，大华商行是
日本为掠夺中国的矿藏资源在汉口设立的一个情报机构，周元亨投靠了日本人，也
正是日本人策划的洋行案子！”“你是咋知道的？”

    马怀亮避开肖龙的目光，稍沉默了下，表情既复杂又痛苦地：“我虽然打心眼
里敬佩你一心想为国除暴安良，但这世道太黑暗了，有很多事你根本就不知道……”

    马怀亮又将话锋一转，棺材载运赃物的真相揭开了，鲁大只下令抓捕陶福，为
啥不连周元亨一起缉拿归案？分明是投鼠忌器，他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因为他早
就查清楚了汉口大华商行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肖龙不想听下去，准备走开时，不
料马怀亮露出冷笑神色：“鲁大急于想了结洋行这桩案子，将陶福控制在他手上，
恐怕没这么容易。据我的‘耳线’禀报，前天晚上，周元亨就带着陶福离开了黄石
窑……”

    此刻在警察局，老韩带着几个警察空手回来了。老韩告诉气急败坏的鲁大，前
天晚上七点多钟，周元亨叫了一辆马车，带上陶福匆匆地走了。他听在药堂当伙计
的亲戚说，周元亨还带了不少土特产，像皇宫御品酒、黄石港饼和皮蛋……

    桌上的电话铃忽然响了，老韩先拿起话筒，刚听了一句，就递给了鲁大，低声
道：“吴督军打来的，火气还不小。”

    果然，鲁大还没开口，电话那一端就劈头盖脑骂了起来：“王八羔子，谁让你
调查西鹤药堂的，周元亨是个开明人士，遵纪守法的好老板，他的百年药店搞得兴
旺，老子就能多收点税，多增加一份军饷。”

    “督军大人，周元亨绝非开明人士，此人利令智昏，十分阴险与狡诈。”脸色
骤变的鲁大，忙将话筒从左耳移到右耳，极力辩解地道，“我已经掌握到充分证据，
洋行案子实属周元亨一干人所为，目前正在追捕周的管家陶福。”

    “放屁！上次老子打电话问处决杨老八的事，你不是说洋行案子，是英国人自
演的贼喊捉贼的把戏吗！怎么推到周老板的头上了？既然周是主谋，你为啥不抓他
而抓他的管家陶福？”

    “督军大人，这、这——”鲁大额头的冷汗冒了出来。

    “说呀！是不是他孝敬警局的银票不够，你他妈就像演皮影戏变着法儿，诬陷
和敲诈好人。”

    鲁大更语无伦次了：“不、不是这样的，请大人听我解释——”

    “老子听你解释个屁，”吴督军在电话中更怒了，“你跟老子听好，以后少找
西鹤药堂的麻烦，你手下有个叫啥肖龙的，让他脱下警服滚蛋！”

    吴督军挂上电话半天了，鲁大手中还拿着空话筒，如同木桩般地呆怔站着。他
始所未料的是，一直提防的日本人还未露头，吴督军却先插手了，竟然成为周元亨
的“保护伞”，将案子彻底推翻了。

    老韩和在场的警察激愤了：“这是他妈啥世道，太黑了，哪还有什么公理？”

    “是呀，十恶不赦的家伙，却变成了开明人士。如果肖龙除了名，我们大家就
全脱下警服，回家种田去。”

    见众警察闹了起来，大有众叛亲离之变，鲁大猛的压下话筒：“哪怕老子撤职，
不当这个窝囊探长，也不会让肖龙脱下警服。”等大家的情绪稍平静后，他又吩咐，
有关肖龙除名之事，一定要保密，谁也不许透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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