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贵竹坪是源华煤矿工人的聚居区。这里污水横流，苍蝇成群嗡嗡乱飞，肖龙推
开一单门独户的矮房门，一憔悴老妇正在收拾东西，不禁疑惑地问：“你找谁？”

    肖龙笑了笑，将买的礼物放在桌上：“您老是闵伯母吧，我昨天听老刘说，您
这两天要去南京，所以今天我特意来看看您。”

    闲聊了几句后，肖龙掏出勘查图，开始说明来意，想了解一下闵老所绘的这张
图纸，怎么会到收废品的老头手上，另外，看看闵家所藏的两幅宋代古画。闵妻的
眼不由红了，原来丈夫病逝以后，她在黄石窑没亲人了，想去南京与儿子一起生活。
一个月前，也就是买好船票的前一天，她清理了下丈夫的书房，将一些认为是没用
的旧书籍和图纸扎成捆，卖给了上门来收购的那老头。谁知，当晚青龙阁发生了大
火灾……

    “所以您没走成，才在这地方租房住下来，对吗？”肖龙关心问道。

    闵妻点点头，又从箱子拿出两轴古画，递给肖龙：“我们家没啥宋代的画，青
龙阁发生火灾之前，有个姓陶的矮胖子，多次上门强行要我卖给他——”

    “姓陶，矮胖子？是西鹤药堂的管家陶福吗！”肖龙又问道，“伯母，他咋知
道你家收藏有古画？”

    “可能是一个叫伯尔的英国人传出去的。”闵妻便讲述了起来，此人是个传教
士，有一次他到家里来，劝说老闵加入基督教，无意中看到了这两轴古画，赞不绝
口。以后，这个洋传教士来了多次，要求老闵能转让这两轴古画。老闵始终没有答
应。

    “唉！我到现在都挺纳闷，英国人和西鹤药堂的人都想要这两幅赝品，究竟有
何用意呢？”闵妻迷惘地自语道。肖龙打开了这两轴古画，显然是从碑刻、铜器之
类的物体上拓印来的，历史十分久远。一幅是古冶炼业图，秋夜的寒川，紫烟蒸腾
的炼铜竖炉旁，一群健壮的汉子，迎着熊熊炉火，有的在搬柴吹火，有的捣碎矿料，
还有的豪迈地唱着歌，整个冶炼场景十分雄浑壮观。另一幅是兽神图，画面上绘有
两只奇异的麒麟兽，其状如虎身，面如熊而长有角，超乎自然的其他兽类。

    肖龙沉吟了下：“伯母，闵老在世时，没告诉你这两轴古画的来历吗？”闵妻
摇摇头：“直到临死前，他才嘱咐我说，这两幅画他已珍藏了四十多年了，要我一
定要好好保存，将来对国家有用。”“闵老还说了什么没有？”肖龙紧追问道。

    “这画上的两尊麒麟铜兽，他说是两千多年前，铜录山的铜匠为皇宫铸造的镇
邪之兽。由于地方战乱的原因没有运走。到了慈禧太后当政时，雄的那一尊，被英
国人掠走了！只有雌的这一尊还不知下落……”

    肖龙思索了会儿，突然，他身上的热血一下沸腾起来，不禁失声地道：“我明
白了！自然界的万物，分雌性和雄性。龙角山古铜矿遗址、及这画上的两尊麒麟青
铜兽，是中华古铜矿业起源的最早见证！”

    刹那间，肖龙也完全省悟了过来，周元亨一伙大肆盗掘古铜矿遗址，目的是为
日本人找到雌的麒麟青铜兽。当他们通过安插在洋行的“内奸”，得知以传教为名
的英国人伯尔在闵家发现有关麒麟青铜兽的古画时，便派陶福两次上门强购，遭到
了闵妻的拒绝。为不惊动警方，周元亨就雇贼王杨老八盗画。不料，青龙阁发生了
大火灾，闵妻也下落不明，周元亨和日本人便怀疑是英国人窃走了这两轴古画，藏
在商贸行的金库内。于是，就策划出了洗劫洋行的这桩案子。同时可能打听到，闵
妻曾将丈夫的一些旧书籍等物卖给了收废品的老头，这样，又派钱彪夜潜废品屋…
…

    肖龙走出贵竹坪，已近黄昏时分。

    他身上的热血仍在沸腾着，洋行案子的最后一环终于解开了，既让他感到一种
从未有过的兴奋，又让他深感不安和忧虑。多日没去警察局了，肖龙并不知洋行案
子被吴督军彻底推翻，也不知他被除名的事。此刻，他想尽快去警局禀告鲁大，同
时，设法说服马怀亮，大家不要窝里斗，应该团结一心，同仇敌忾，共同对付周元
亨背后的日本人。

    “线人”瘦猴子忽然出现了，一把拉住肖龙说，外出多日的周元亨和陶福，今
天下午从省城回来了。所以他赶紧来向肖龙禀告，刚才，他还看见陶福溜进一家妓
院。

    那天在江边树林，肖龙听马怀亮说周元亨带陶福离开了黄石窑，当时心里就怀
疑，这两个家伙不会是出外躲避，极可能去省城见日本主子去了。于是，便让瘦猴
子暗地监视，若发现周元亨和陶福回来了，马上及时来告诉他。

    “肖警爷，你不是想抓陶福吗？这可是一个好机会，走吧，我现在就给你带路。”
瘦猴子显得很焦急，连声催促道。肖龙也没多思索，就随瘦猴子朝那家妓院直奔而
去。谁知，刚拐入一条僻静的胡同，冲出几个持短棍的蒙面汉，围住肖龙就是一顿
乱打！瘦猴子吓得赶紧逃了，肖龙猝不及防，头上就重重挨了几闷棍。肖红忽然赶
到了，一边抱起被打昏的哥哥，一边大声喊叫：“不好啦，有歹徒行凶——快来人
啊！”

    几个蒙面汉马上作鸟兽散……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