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肖龙挨黑棍的事，第二天传到了警察局，鲁大不禁大怒，断定是周元亨指使人
干的！其目的十分明显，一方面是仗着有吴督军撑腰，想与警察局分庭抗礼；另一
方面是杀鸡给猴看，威胁和恫吓他这个探长：以后若不识时务，小心出门挨枪子。

    鲁大咽不下这口气，马上带着老韩和一干警察，直奔西鹤药堂闯了进去，以
“陶福蓄意报复、唆使凶徒殴打肖龙”的罪名，令正在会客的周元亨立即将陶福交
出来，否则对药堂进行搜查。

    周元亨却满脸愕然，因为陶福与黑蝴蝶的问题，被日本人留在省城“审查”，
昨天并没有随他一起回来。所以，他有恃无恐地声称，绝无陶福唆使人打肖龙黑棍
之事，并且让众警察进行搜查。

    趁众警察搜查之机，鲁大讽刺和挖苦起周元亨来：“是我小觑了周老板，一个
败光祖业的破落户，如今不仅成了小日本的红人，还攀上了吴督军，本事不小呀！”
“鲁探长，你过奖了！”周元亨再不像以前那样卑恭，叼着雪茄烟，反唇相讥道，
“古人说鸟为食亡，人为财死，像我们这种小老板，想发财如果不找靠山的话，总
是砧板上的一块肉——”“所以你就投靠日本人，有奶便是娘？”“不要说得这么
难听，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嘛！”周元亨并不生气，吐出一口难闻的烟味，“你现
在带人抓陶福，搜查我的西鹤药堂，不也是为英国人效力吗？”似乎有意要激怒鲁
大，又冷笑挑衅地道，“陶福与肖龙无仇无冤，咋会唆使人打黑棍？恐怕是你鲁探
长眼红和嫉妒我周某人，有意上门来找茬的吧！”

    “放你娘的臭屁！老子堂堂一个管地方的探长，岂会嫉妒你这种寡廉鲜耻之徒？”
鲁大果然被激怒了，掏出几份有陶福签字的契约，扔在藤几上喝斥道：“你的管家
贪污和挪用药堂的钱，被肖龙抓到了证据，你睁大狗眼好好看看！”

    老韩这时走了进来，没有搜到陶福。鲁大恨恨哼了声：“妈的，跑得了和尚跑
不了庙！”走到门口又转过头，警告周元亨道，“只要交出了陶福，我们以后井水
不犯河水，不然的话，别怪我手下的弟兄与西鹤药堂过不去。

    从西鹤药堂出来，鲁大让老韩和众警察先回警察局，自己买了一些礼物，独自
到肖龙的住处探望。

    肖龙挨的黑棍不轻，头缠纱布、腰间敷着药膏躺在床上。两人沉默了会儿，鲁
大才竹筒倒豆子，愤然地告诉肖龙，吴督军已成了周元亨的“保护伞”，既不许警
察局继续调查洋行一案，也不准抓周元亨这干人，但有关吴督军令他开除肖龙的事，
只字不提。

    “这么说，周元亨一定是送了啥‘大礼’，买通吴督军了？”肖龙表情淡然问
道。

    “不错，周元享这个王八蛋，一定是将洋行所盗的七皮箱金条银元，送给了吴
督军，而且，也一定是在日本人的操纵和授意下。利用中国人贿赂中国人的手段，
将一桩惊天案子扭转了过来，日本狗真是太狡猾、太可怕了！”

    鲁大换上一根烟，正欲继续说下去时，肖红进来了，马上毫不客气地下起逐客
令：“鲁探长，我哥正在养病期间，你最好不要打扰，若有什么事，等他伤好之后
再来吧。”鲁大不由怔住了，见肖红的目光充满了敌意，便站了起来，从衣袋掏出
一包银元：“好好，我不打扰你哥了，让他好好休息。”

    鲁大走后，肖龙有些生气地责备妹妹，鲁探长好意上门来探望我，你咋能这样
对待他？肖红却哼了一声，我看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肖龙说你别胡说，
鲁大平时对手下弟兄们还是不错的，能关照的尽量关照，当然，也有个别人对他不
满——“

    肖龙所说的这“个别人”，显然指的是马怀亮。肖红顿时又气又羞，顿顿脚，
忍不住脱口而出：“哥，你还蒙在鼓里，吴督军巳将你除了名，你现在不是警察局
的人了！”见肖龙脸色骤变，惊怔住了半天没做声，肖红又恨恨道：“鲁大是心怀
叵测，我听怀亮说，他还让老韩他们对你保密。”

    肖红又挨近床旁，劝道：“哥，脱下这身虎皮也好，我和怀亮已经商量好了，
等你的伤养好之后，先帮你租个店做生意，以后再帮你娶个女人，早点成家立业—
—”

    “是吗？看来我以后的命运，”肖龙忍着心中的愤慨，冷笑地道，“你们早就
替我安排好了。”“哥，你应该明白，我和怀亮是为你好——”

    肖龙重重哼了一声：“我当然明白，如果不是为我好，你们也不会趁吴督军开
除我之机，胁迫瘦猴子诱骗我，暗中指使人打我的黑棍！”肖红大惊：“哥，这、
这事不是我们干的。”“你还敢蒙骗我！哥搞了这多年案子，难道连这点还判断不
出吗？”肖龙紧盯着妹妹，目光锐利灼人，“天下竟然有这巧的事，歹徒打伤了我，
偏偏你就赶到……”

    鲁大回到警察局时，众警察正在吃午饭，便把老韩叫到办公室，问该如何处置
羁押的贼王杨老八？老韩直言不讳，埋怨说早就应该放了，既然吴督军已经下令，
不准警察局抓周元亨那帮家伙，洋行这桩案子也就结束了。鲁大却颓然坐在皮椅上，
摇摇头，叹出了一口气：“杨老八只怕离死期不远啦。”

    老韩露出惊愕表情，鲁大才道出，吴督军必受了周元亨的重贿，也就是从洋行
盗的那七皮箱金条银元，虽然案子现在被推翻了，但是，总得对英国人及民众有个
交代。这样，就得有人顶替罪名，而这个“替罪羊”无疑就是杨老八。

    这时，伙夫替鲁大送来午餐，鲁大便从柜中拿出一瓶洋酒，接过伙夫手中的饭
笼，对呆怔的老韩道：“老八兄在牢房呆了这些日子，我也该去看看他了。”

    两人刚一来到后院牢房，就看见了马怀亮，杨老八正冲他喊叫：“案子已经真
相大白了，是周元亨那伙龟儿干的，为啥还不放我出去？”

    马怀亮将手中的饭笼放在桌上，端出两盘鱼肉，并放上一瓶酒：“肖龙已经被
除名了，再没有人帮得了你，我这是代他来看看你，也算是最后一次——”

    “你狗日的滚，甭假惺惺充好人，”杨老八挥舞着拳头，怒目圆瞪，“姓马的，
是你和鲁大把我当冤大头抓来的，老子出狱之后，一定要向你们讨个说法。”马怀
亮突然扑了过去，将他的脑袋按在桌上：“死到临头了，你这老贼还在做出狱的美
梦……”

    牢房门外，鲁大脸色铁青看到这里，将手中的饭笼塞给老韩，转身就走开了。

    回到办公室时，桌上的电话铃已响了一阵了。鲁大忙拿起话筒，是吴督军打来
的，查问开除肖龙之事，鲁大谎称已除名了。吴督军马上大骂起来：“王八羔子，
你的一举一动，老子都了如指掌。老子让肖龙脱下警服滚蛋，你为啥让手下的人保
密……你龟儿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等吴督军骂够了，鲁大才吞吐地问道：“督军大人，这星期将有北平的记者来
黄石窑，调查大英商贸行一案的情况，请大人明示，是否接待北平来的记者？”

    “接待什么，老子一见耍笔杆的记者头就大了！”吴督军又骂了起来，并厉声
命令道，“马上毙了杨老八，平息洋行案子的风波。”

    “督军大人，毙了杨老八，英国人索要那七皮箱金条银元咋办？”

    “就说被贼王和其同党瓜分了，其同党都已逃之夭夭。你龟儿给老子记住，这
次再敢违抗命令，阳奉阴违，老子一定毙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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