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临江茶楼，一间紧闭的包房内。肖龙大口吸着烟，目光冷然，马怀亮则满脸怨
色，情绪十分激动。

    马怀亮大声质问肖龙，既然你脱离警局不干了，答应带肖红去长沙谋生，为啥
又变了卦，重新穿上这身不该穿的警服？见肖龙没睬他，情绪也更激动了：“别以
为今天在磁湖镇所发生的一幕，没有人知道。你向周元亨‘妥协’了。我知道你的
目的，想凭你个人的力量，挖出洋行一案的幕后魁首和真凶，也就是那个叫龟松的
日本人，然后连同周元亨一起绳之以法。”

    肖龙心里猛一凛：“你咋知道的？难道你一直在暗中窥视吗？”

    “不仅是我，还有一个你应该能想到的人。”

    “鲁大？”

    “不错，你到达磁湖镇后，他就一直在暗中跟踪你——”

    “他可能是担心我像上次一样挨黑棍。”肖龙抬下头，紧盯着马怀亮，“你敢
说，上次的事不是你唆使人干的吗！”

    “不错，上次你挨黑棍之事，确实是我和肖红策划的。”马怀亮为排泄心中的
愤慨，抓起桌上的茶碗咕咕喝了几口，“你知道我和你妹妹的关系，我不能看着她
成天为你担惊受怕，以泪洗面，尤其是不能容忍你被鲁大当枪使。”

    看看不做声的肖龙，马怀亮又继续愤慨地：“今天在磁湖镇，周元亨对你软硬
兼施，尽管你将计就‘计’，想将他背后的主子引诱出来，可是你知不知道，在你
的背后已经有一张更可怕的网张开了，你中了鲁大的圈套！”

    原来，龟松将在日本东京举办大型展览，声称他发现“中国最原始的古铜矿遗
址和古冶炼场地”的消息，被北平、上海的一些报纸披露出来后，引起了一片讨伐
声浪！吴督军坐立不安了，害怕牵出大英商贸行案子的真相、及他受贿七皮箱金条
银元的丑闻，为开脱罪名，前几天派副官秘密来黄石窑，送了鲁大两份礼物，一份
是一张委任状，另一份是装在信封的子弹。让鲁大选择，要么顶替罪名饮弹自杀，
要么高升；然后不惜一切代价，杀掉与洋行一案有关的知情者……

    见肖龙十分震惊，猛然站起，马怀亮长叹了一声：“老狗日的被逼上悬崖，凭
他那点抓鸡狗的本事，岂能完成吴督军的任务？唉，没想到你又帮了他的大忙——”

    “马怀亮——”竭力保持冷静的肖龙，突然开口，“警局的弟兄们知道此事吗？”

    见马怀亮摇摇头，肖龙马上又追问道：“那你是咋知道的？”马怀亮缄口不语
了。肖龙直视着他：“我明白了！为啥你的消息总比别人‘灵通’，而且鲁大也一
直怀疑警局有吴督军的耳目……现在看来，这人必是你无疑。”

    “不错，我是吴督军安插在警局的‘耳目’。”马怀亮抬下头，终于承认了，
声音也充满了愤懑，“可我没干过对不起你和弟兄们的事。我的目的你也清楚，搞
垮或弄臭鲁大，凭什么我不能取而代之？遗憾的是，每到关键时刻，你总没站在我
这一边——”

    肖龙不寒而栗，自己多年的患难挚友，竟然是吴督军的“密探”，而鲁大为了
保命升官，也彻底暴露出其本性，泯灭天良，企图利用他掀起一场血雨腥风。怒火
在肖龙的胸间燃烧了起来，蓦然间，他又打了个冷颤，想到一天未见的妹妹肖红：
“马怀亮，你今天真没见到我妹妹吗？”

    见马怀亮摇摇头，肖龙便什么也不顾了，拉开包房的门冲了出去。马怀亮稍一
怔，马上也像意识到什么，疾步跟了出去。

    两人刚一出茶楼，碰上匆匆来找他们的老韩，老韩左胳膊上打着绑带，显然受
了伤。一见面，老韩就愤然道：“肖龙，你妹妹被周元亨的人绑架了！”

    肖龙心里猛一沉，马怀亮的脸色则变了，紧紧抓着老韩：“快说，在啥地方？”

    老韩便讲述了起来，今天早上，得到陶福在磁湖镇庙会现‘身’的消息后，鲁
大就令他带人乔装赶去，暗中搜查和监视。约莫十点钟左右，看到肖红从庙会那边
走了过来，他正欲上前搭话时，突然斜处冲出两个汉子，将惊叫的肖红推上一辆带
篷的马车，然后朝镇外驶去。他马上追赶着，谁知追到镇外树林边时，突然林中有
人放冷枪，打伤了他的胳膊……

    马怀亮愤怒了，拔出枪吼叫了一声：“狗杂种，简直无法无天了！老子这就找
周元亨算账去！”就转身疾快地跑走了。

    肖龙忍着怒火，让老韩又把当时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不禁重重哼了声，露出
几丝冷笑神色。老韩两眼迷惘，深感惊疑地：“肖龙，今天绑架你妹妹的事儿，难
道不是周元亨策划的吗？”

    “不错，今天绑架我妹妹的主谋，绝非周元亨，而是另有其人，企图搅浑水…
…”

    “这家伙是谁，为啥要施出这种卑鄙手段？”

    肖龙没有回答。此刻，远处隐约传来雷声，大片翻滚的乌云正涌了过来。想到
即将与日本人展开的殊死较量，肖龙的胸膛急剧起伏着，面色坚冷如铁，已经将生
死抛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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