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蒋阿龙从没想到，自己会被做饭这样的事给难住了，不是说小城被共产党的部
队围困数日，物资匮乏，关键是这酒席做好了，又有谁能吃得下去？

    上午，已升任军长的王尚武，可以说是组织了平生最后一次作战会议。这几年，
王尚武明显地苍老了。此时，他操着喑哑的声音：“首先，仗打到这个份上，是我
这个当军长的责任，不关兄弟们的事，在这里，我向弟兄们赔罪。”说着，竟然当
众深深一躬，而眼里分明有了发潮的东西。

    “军座，军座——”众人大喊。王尚武挥手让众人安静下来：“鉴于目前形势，
战唯有一死，而在座众位，又是跟随我多年的袍泽，我不能为自己的一己之私名而
连累众位，所以，我决定接受城外共军和平改编的建议……”“军座！”“什么都
别说了，就这么定了。阿龙兄弟，晚上劳你亲自多炒两个菜，好久没尝到兄弟的手
艺了。”说完，王尚武站起身，独自一人走出作战室。

    这分明已是最后的晚餐，蒋阿龙的心里涌上一股悲凉，他知道王尚武是个不肯
轻易言败的人，北伐时如此，抗战时更是如此，这么说，部队真的已到了山穷水尽
的地步。从王尚武的谈话中，蒋阿龙似乎已觉察到了什么，颠勺的手不由慢了下来
……

    酒宴按时摆上，谁都明白这一餐的实际意义，气氛尽管有些凝重，也没有霸王
虾那样的王牌菜压阵，但菜肴却样样精致，非名家不足以达此水平，惹得王尚武倒
先笑了一下：“阿龙兄弟，你的手艺又见长进了。”说着话，王尚武已捧杯在手，
“弟兄们，来，为了我们今生的缘分，我们连干三杯。”说着，王尚武自己先满饮
了三杯，“弟兄们，今晚是我最后一天当你们的军长了，明天一切就都结束了。”
说着话，王尚武从怀里掏出一纸手令，“这是我刚刚签发的手谕，全军于明日拂晓
前放弃抵抗，继而通电全国。”

    交代完这些，王尚武似乎彻底轻松了，他不断招呼大家喝酒、吃菜，席间的气
氛渐渐有了些热烈。王尚武本想乘人不备，溜到自己的房间后再静悄悄地结束一切，
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了，那样一来目标太大，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于是，他暗暗
将手伸到腰间，悄悄拔出了跟随自己多年的手枪，然后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军座，你不能啊。”随着一声喊，蒋阿龙已箭一般地冲了过来，双手死死摁
住了王尚武持枪的手。是的，蒋阿龙最先揣摩到了王尚武的心思，他一直在暗中观
察着王尚武的一举一动，他举动之快、之猛，完全出乎王尚武的意料，而其他人则
一时都没有明白过味来，愣怔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蒋阿龙，你放开，要不老子毙了你。”蒋阿龙任王尚武怎么说，就是不松手。
王尚武本来是有足够的力量挣脱蒋阿龙的纠缠的，今天不知怎么了，就是软绵绵的
没有劲。他忽然明白了，蒋阿龙在酒里做了手脚，自己原来早已中了蒋阿龙的圈套，
王尚武的神志有些模糊了……

    清醒过来的王尚武，面对已成事实的一切，他知道全都过去了，所以只剩下了
黯然神伤……天下很少有人有勇气第二次选择自杀，王尚武似乎也不例外。小城和
平解放后，他离开了军界，不久，因见新中国表现出的勃勃生机，王尚武又欣然接
受邀请，出任小城商业局局长，而蒋阿龙则随之到广和楼任合营后的第一任经理。

    广和楼在阿祥等人的苦苦支撑下，一直勉强维持着，而蒋阿龙的到来，无疑为
广和楼带来了新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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