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万老师能和贺老板搭上关系，完全是李小马的功劳。自从那次万老师说学校倒
塌与李小马没有关系后，李小马俨然变了一个人，他一下长大了，成熟了，他觉得
应该为万老师分担些什么。他帮助万老师管理学生，制止那些没事儿就学驴叫的伙
伴儿，还带领大家捡废砖和石头，然后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操场上。有一天他告诉万
老师，说二歪的表舅有钱，可以管他要点盖学校。万老师觉得李小马真是个孩子，
想法那么天真，现在有钱的人多了，人家凭什么帮你盖学校？但转念一想李小马说
的也有道理，现在的一些有钱人愿意帮助那些贫困的学生，自掏腰包盖希望小学的
也大有人在。第二天万老师就照二歪说的地址在县城找到二歪的表舅贺老板。

    贺老板听完万老师想要盖学校的事，“咯咯”大笑了一会儿，连连说：“行，
保证没问题。我要是不帮你盖学校，我怕你用砖头拍死我。”贺老板见万老师没明
白他说话的意思，就把那次在村路上险些撞上万老师，万老师要拿砖头砸司机的事
说了。万老师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他说自己是一时冲动，也是让盖学校的事急的。
贺老板说我那司机狗仗人势惯了，砸他也活该。贺老板还说他也是万老师的学生，
报答老师是他应该做的。其实贺老板只在南山小学上了三天课，万老师对他几乎没
什么印象。贺老板十三四岁就辍学在县城的饭店当小工，后来又摆地摊儿，还和别
人合伙倒腾木材钢材，直到后来有了自己的公司。说起自己的创业之路，贺老板显
得神情凝重，感慨很多。他把自己的名片送给万老师，以便日后联系。名片上的官
衔很多：县政协委员、县工商联副会长、县青年联合会副主席……把名片的两面印
得满满的。带着这张名片回到村里，万老师就像怀里装着一幢学校那么兴奋。但有
了上次的教训，他没有把贺老板要帮助盖学校的事告诉大家。倒是贺老板多次回村
商量建学校的事，每次都带来好几辆小车，而且还把县电视台的记者请来了。每天
晚上在县电视台播新闻的漂亮女主持人被贺老板的义举感动得声泪俱下，她建议说
等学校盖好了，不要再叫什么南山小学，应该叫贺强（贺老板的名字叫贺强）希望
小学，让南山村的后人们永远记住贺强的名字。

    入秋以后，天就凉了，可学校还没有动工。万老师很着急，隔几天就往县城跑
去找贺老板。为了节省坐车的钱，他索性拖着一条瘸腿骑自行车往返于县城和村子。
这期间他还找过几次乡长，乡长说我也着急，可没钱我也没办法。万老师知道，如
果再不抓紧把学校盖起来，学生们在整个冬天就无法上课了。

    正当万老师焦急万分的时候，一辆拉着红砖的汽车驶进南山小学的操场。听到
汽车喇叭响，正在上课的万老师扔下粉笔，带领孩子们向操场跑去。孩子们边跑边
喊：“盖学校喽！盖学校喽！”整个村子也一下热闹起来。

    但让人想不到的是，那车红砖拉来以后，再没有汽车驶进学校操场。万老师坐
不住了，又去找贺老板，贺老板说公司资金周转有些困难，建校的事等一等再说。
这一等就等了两个月，也等来了第一场雪。

    这天晚上，县电视台那位漂亮女主持人向全县播发了一条新闻：贺强涉嫌黑社
会组织、欺行霸市、偷税漏税、致人重伤等被公安机关逮捕。正在吃饭的万老师看
到这条新闻，咽到一半的馒头一下卡在嗓子里，要不是妻子又是捶背、又是抚胸的
一阵忙活，万老师险些被噎死。但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妻子大吃一惊，万老师隔着
炕桌给妻子跪下了。

    妻子说：“老万，你要干什么？”

    万老师说：“我求你件事，你一定得答应我。”

    妻子说：“你不要这样，快起来！”

    万老师说：“你要答应我，我就起来。”

    妻子的眼里就有了泪水，她说：“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你千万别这样……”

    万老师说：“天冷了，把这间屋子腾出来给孩子们当教室……”

    妻子隔着炕桌把万老师推坐在炕上：“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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