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冬天显然漫长，但很快也就过去了。万老师又开始为建校奔波起来。他想了很
多办法，找了好多门路，但都无济于事。倒是一件偶然的事让他看到了一线希望。
有一次在县城商贸大厦门前，万老师看到有个学生模样的孩子跪在那儿，面前放着
写有不幸遭遇、急需帮助的牌子，还有一个用来装钱的盒子。路过的人或是投去同
情的目光，或是把零钱扔进盒里。万老师的眼前一亮，这也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了。

    但这天万老师刚把写有筹款建校的牌子摆在那，装钱的盒子还是空的，几个城
管人员突然出现在面前，他们不由分说，把牌子扔到车上，用脚把装钱的盒子踩碎，
强令万老师离开。

    万老师急了，一边和他们抢夺牌子一边和他们理论：“我是老师，我在为孩子
们筹款建学校……”

    一个城管人员阴阳怪气地说：“你是老师？我还是县长呢？选就你这套骗人的
把戏还想蒙我？”然后对围观的人说：“大家不要轻信这个骗子，他利用大家的同
情心骗取钱财，伤害了大家那颗善良的心……”

    万老师像疯了一样喊道：“我不是骗子！我是老师！”然后一头撞向那个城管
人员。毫无戒备的城管人员被撞了个趔趄，其他城管人员一拥而上，把万老师打倒
在地。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衣着光鲜的姑娘，她的声音不大，却把那些城管
人员镇住了：“他是老师！不许你们打他！你们简直是土匪！”

    姑娘把万老师扶起来，万老师的鼻子被打出血。姑娘掏出手帕边给万老师擦着
鼻血边说：“万老师，你还认识我吗？我是王小红。”

    万老师有些惊讶地看着王小红：“你是王小红？”眼里一下便涌出了泪水，
“老师我没能耐，给学生们丢脸了……”王小红说：“你为孩子们建学校，比所有
的人都高尚。”王小红把万老师领到一家饭店，让服务员打来热水，等万老师洗完
脸，桌上已经摆了四盘菜。王小红给万老师和自己斟满了白酒，郑重地说：“万老
师，我要敬你三杯酒。第一杯是为你压惊，第二杯是谢谢你的教育之恩，第三杯是
谢罪酒，因为你肯定听说过我现在在干什么，当学生的给你脸抹黑了。”说完连干
了三杯，在干第三杯的时候，王小红的眼睛里有了晶莹的泪水……

    王小红在南山小学念了四年就辍学了，万老师多次到她家去，也没能挽留住她。
十四岁的王小红俨然已经成了大姑娘，站在二十多个学生中，就像小鸡群中的天鹅。
村民们一开始只知道王小红在县城的饭店当服务员，但几年之后，发现回村探亲的
王小红完全变了一个人，穿着不但时尚，而且非常大胆，不该露的地方几乎全露了
出来。最让村民们羡慕的是，王小红家翻盖了新的砖瓦房，盖房的钱全是王小红从
县城寄回来的。后来人们才知道，王小红在县城当了小姐，而且多次被人包着，说
被包养一年的钱就可以盖栋砖瓦房。村民们就开玩笑说王小红在县城开了工厂，而
且是无烟工厂，不用水不用电，自己的设备自己干。王小红的父母受不了村民的冷
嘲热讽，把房子卖掉搬回山东老家了。

    王小红说：“万老师，其实我是不配叫你老师的，可我又有什么办法？我们农
村孩子要想出人头地过上好日子，比登天都难。别人只看到我大把花钱、穿金戴银，
可有谁知道我内心的痛苦？”

    万老师叹了口气说：“我理解你，小姐也是人啊！”

    王小红忽地一下站起身，眼里一下就盈满了泪水，“万老师，这些年我第一次
听到有人说小姐也是人，我谢谢你。”然后给万老师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小红说：“盖学校的钱我来拿，不为别的，就为你刚才这句话。”

    万老师连连摇头：“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王小红说：“嫌我的钱不干净？”

    万老师说：“我不是那意思，你挣点钱也不容易。”

    王小红站起身说：“你要是承认我是你的学生，你就答应我。要是不认，我立
马就走人！”

    万老师说：“你永远是我的学生，我这个没用的老师谢谢你了……”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