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这以后，孩子经常挨留，许晴雯只要早点进去领孩子，碰到老师就挨训。孩子
考试五六十分，挨留；八九十分，照样挨留。就是偶有不挨留的时候，孩子的脸上
也有哭过的痕迹，眼圈附近贴着泪水和成的泥巴，白嫩的额头显起一块块红渍，眼
神是哀伤的，精神是萎靡的。许晴雯总觉得老师有点过分，又觉得这是对自家孩子
好，多想是没有道理的。孩子本就弱小，小小的年龄，脸上全是愁绪，眼角还时常
挂着泪痕。许晴雯心疼又觉得实在没有什么办法，自己在家的时间已经全力陪孩子
学习了，她觉得自己的孩子也不是像老师说的那样笨那样差。她实在不明白，别家
上小学的孩子，天天阳光灿烂，为啥自家的孩子就这样凄凄惨惨？她不是一个外向
随和的人，平时很少与别家的家长联系，这天去干洗店洗衣服，干洗店的老板娘说
：“你是隋扬的妈妈吧！我是你孩子的同桌郭微微的妈妈。”

    “啊！你好！你好！”许晴雯忙着用笑语回答孩子同学的家长。

    “你家隋扬在班级中受气，你知道不？”

    “隋扬？哦！”

    “我说你这个当妈妈的啊！怎么到这个班，就没给班主任送点礼吗？”

    “哦，还要送礼？”许晴雯也生活在学校，她的学校和市直的小学不一样，她
的学校是县直重点中学，学生大都来自全县的农村，平时也知道一些有条件的家长
给孩子的班主任买些东西，但不太明显，老师对学生还是一样对待的。

    “给老师送点，就好点，要不总因为一些小事，让你的孩子哭哭啼啼，现在就
是这个风气，做家长的也别太清高了。街里这些小学顶数竹江小学风气不好。”

    “要送多少？”

    “看你自己的条件呗，没条件的一二百块，有条件的人给老师买铂金项链呢！
也有给东西的。就是十块二十块的东西，那老师也要。”

    “哦！我知道了。”

    “我说隋扬妈妈，对别人可别说我告诉你的，让老师知道，我家微微该倒霉了。
只是听孩子说，觉得你家那个像小姑娘似的小小子太可怜，看你也是老实厚道愚讷
巴舛的。”

    “谢谢你啊！大姐。我不会对别人说的。”

    往回走的许晴雯心里就着急，心想给孩子老师送礼，自己没有多余的钱啊！孩
子交的各种费用已经让自己捉襟见肘了。再说了，就是有钱，咋送？自己不会呀！

    犹豫了好些时日，打听了好几个人，大家伙都说：“孩子上小学不送礼，孩子
是要受气的。”至于怎么送，咋说的都有。

    许晴雯真的挤不出一二百块钱来，她找出了某一年学校教师节发的一条毛毯，
虽然不是名牌，据说也值个二三百块。这天再去校园中接被留的孩子时，她就带去
了。等被留的孩子一个个出来，她让隋扬先走着，自己走进教室，心跳剧烈地对老
师说：“管老师，我给你带了一条毛毯。”

    管老师正收拾讲台上的书稿，此时抬起头来，漫不经心地看了许晴雯一眼，点
点头，那意思是说：“放那儿吧！”

    许晴雯心里依然是紧张的，也没敢多说什么，脚步匆匆往出走，直到追上等她
的孩子，心里才安慰了许多。心想，以后孩子不会再受各种刁难了。

    果然以后孩子的心情好了许多，也不经常挨留了。这天接孩子时，学校正开运
动会，也许是运动项目没完成，时间就延长了，看一时半会散不了，几个家长就相
约着进去看看。许晴雯跟随大家来到孩子的班级跟前，看见管老师头上戴着帽子，
脖子上挎着兜子，手里拿着一个小旗。显然兜子是用来收钱的，而小旗是用来指挥
学生的。旁边有两个学生守着两个大箱子，正将一些小食品拿给跑去的孩子，收一
把钱给老师送过来一把。“赶上小商贩了！”有家长这样嘟囔。家长推了她一把说
：“别净看这些小事，有能耐，你别给班主任送礼。”那家长说：“还不是舍不得
孩子。”另一个家长说：“要是大家都不送就好了。”于是就这个话，过后有几个
家长就自发地联合起来说：“大家齐心不要给老师送礼，不要助长老师的坏习惯。”
许晴雯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关键是自己的确无钱总给老师送啊！于是就答应了那几
位发动者，和她们一起签订了一个口头上的不送礼的约定。

    有天孩子回来说：“妈妈，我穿的这件上衣，我们老师问你从那里买的，说她
家的孩子也想买一件。”

    “哦！”许晴雯答应着孩子，犯了合计。这哪里是打听衣服是在哪里买的，分
明是让自己给她家的孩子买一件同样的衣服。如果不是答应了那几个家长，许晴雯
也就找到给隋扬买衣服的妹妹，到商场买一件给老师送去。可是现在怎么办呢？只
有拖拖再说了。她是个实心眼的人，口头上的协议，她也不想违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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