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许晴雯的那封信终于还是留下了隐患。几天后她接孩子时，就被老师派出来的
隋扬叫了进去。许晴雯拉着孩子的手，刚来到教室门口，那等在门口的老师，扑面
就厉声说：“你写那封信是什么意思？”

    “我……那封信。”许晴雯一下说不出话来，只看到里面的孩子一个个伸长脑
袋和身子向门外张望。

    管老师一把拉过许晴雯胳膊说：“隋扬妈妈，你跟我进来。今天咱当着全班学
生的面把这事说清楚。你问问全班学生，我什么时候打过隋扬？”

    许晴雯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没说话。本来她也想展示孩子身上的青紫给老师
看，可这几天，那些瘀痕已经消失了。看来老师也是等孩子身上的伤痕好了之后，
才找她这个家长算账的。

    座位上的孩子齐刷刷地拉着长调用唱读的声音说：“没——打！我们——的老
师——没有——打隋扬——”

    一个眼睛大大的女孩突然自言自语地说：“是我们老师让组长打的。”

    “齐圆，你看到了吗？你乱说什么？刚才我怎么跟你们说的？！”管老师冲着
那胖乎乎的孩子扑去。那孩子知道自己错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许晴雯这个老实人，突然被激起一股怒火，她一把拽过扑向那孩子的老师气愤
地说：“你别跟孩子过不去。咱俩去见你们的校长。”

    两个人扯拽着来到教室门外，那个班主任却死活站着不肯走，还大声大气地叫
喊：“哪有你这样的家长，这么没有素质？这么不懂尊师重教，竟敢跑到教室来撒
野？还要打老师咋的？”

    许晴雯的声音在怒火中也尖利起来：“不是我来的，是你叫孩子找我来的。我
不敢打老师，我只是求老师，今后别用各种手段打我的孩子。”

    散学的时间快到了，一个个教室挨得很近，却都是静悄悄的，没有别班老师走
出来看热闹或拉架。

    “你将孩子带走吧！我们这个班，不再要你家这个孩子。”

    “我不带走，你们没有权力开除这个孩子，但是今后你再找各种理由刁难我的
孩子是不行的。”

    “你不把孩子带走，我今后就让他自由，你看着我怎样荒废你的孩子。”

    “你敢！”许晴雯此时真正变成了一只护犊的母虎，她盯着管老师一字一板地
说，“我不带走，今后我的孩子在各个方面，如果你管不好也不行。那样我会来跟
你拼命。”

    这老师真是欺软怕硬，她见许晴雯真正被激怒了，声音开始软和地说：“我真
是为你家隋扬好。”

    “好也没有这样好的。我不相信一个孩子生活在一个班集体中，他天天哭哭啼
啼，还能够好好学习？我也没指责你别的，我只是替孩子企求一点温暖和快乐，只
是希望他能在校园中健康快乐地成长。”

    “隋扬妈妈啊！我看你也是多心，这班级的孩子我哪一个不是像母亲一样呵护
他们啊！就是有时厉害点，那不也是为了纪律、为了他们的成绩、为孩子本身好吗？”

    “是啊！你多么像母亲啊？你看在你的班级中，顶数我的孩子弱小，你看看你
给他排的座位，那样靠后，你不觉得在一群大象似的孩子中夹着一个小老鼠，瞅着
不顺眼吗？”

    “我的班级是按学生的成绩排座位，谁让你的孩子成绩不好啊？你想让孩子往
前来，那就先把孩子的成绩拽上来。”

    “我孩子成绩不好和你的教育方式绝对有关系，我不信天天哭哭啼啼心情不好
的孩子，他还会有心思学习？再说你排的座位也不全是按学生的成绩，给你二百元
往前提两排，再给二百元往前提两排，有多少家长为了孩子的座位，在不断地给你
送礼。”

    “你污蔑我！我会告你去！”

    “随便，愿意到哪里我奉陪！只要你觉得你可以昧着良心，问心无愧。”

    “隋扬妈妈，没想到你这个老实人上来劲真倔！我不跟你计较。”

    “话说到这份儿上，计较也无所谓，为了孩子，我总是怕这怕那，现在我什么
都不怕。”

    “好了，你不怕我怕，我还得去给孩子上课。”

    “你上什么课？我的孩子呢？你把他给我找回来。”这时候许晴雯才发现自己
的儿子不见了，或许是被妈妈与老师的争吵吓跑了。

    孩子不见了，谁都慌了，老师马上撒出学生找，许晴雯也忙往外跑，跑出时也
没忘了对老师气愤地说：“以前的我不计较了，就看以后，今后我的孩子要是受一
点委屈，我就会找你算账。”

    好在孩子没有跑远，只是在马路边抱着一个电线杆子流眼泪。许晴雯带着孩子
回到家中好个哭。多少年了，自己长这么大，这是第三次发威。第一次是上小学的
时候，有个男学生带着几个孩子欺负自己的妹妹，自己上去又哭又骂又扑又挠，还
一脚踢伤了那男同学的裆部，害自己的父母给人家掏钱治伤。第二次，就是和自己
的前夫离婚要孩子，母老虎一样，不顾一切，终于争得了孩子的抚养权。这是第三
次，为了自己的儿子，她再次发了一次威。过后想想，怎么都没意思。既然和班主
任老师相处到这个地步，今后自己的孩子在这个班级中还能得好吗？虽然自己说的
那样强横，倘若那老师真要是想坑自己的孩子，自己也真是拿她没招儿，怎么办呢？
再说，自己没有牛顿妈妈将孩子带出校门继而培养成科学家的勇气和魄力，更没有
郑渊洁自己用童话教育孩子的本事。将孩子带出校门不再让他上学，自己真是连想
都不敢想。还是想办法，将自己的孩子转走吧！她把这个意思跟自己的妹妹说了。
妹妹也说：“没好！还是想办法将隋扬转走！”可转学真难啊！许晴雯和妹妹托了
好几个人都没有成功。

    还好，虽没转成，也没发生那种想象中的刁难，隋扬的班主任管老师突然对隋
扬好起来。这也许就是那种不打不成交吧！也有人说家长上告的太多，她也有点收
敛自己的行为。她不知怎么知道许晴雯要给孩子转学了，对许晴雯说：“你别转，
看我的表现。”

    别说，这管老师表现得真不错。隋扬的座位马上就换到前边去了；对孩子的态
度也变得很祥和了；订阅的那些杂志，也按期交给孩子了；课后辅导班，老师内部
交涉转过来了。孩子不会的知识，老师专门给讲，也没有再训斥过，有一些报纸材
料，没让孩子交钱就给了孩子，说是自己格外给隋扬要出来的……诸如此类的事情
很多，许晴雯很感动。许晴雯是知道感恩的，知道老师还是那个贪财的老师，就经
常给老师买些东西送去。教师节给老师送二百元超市购物券，三八妇女节给老师买
套内衣，天热太阳毒，给老师送去防晒霜，天冷时将妹妹送自己的羊毛披肩给了老
师，当然那件大衣还有几件比较好的衣服也都给老师分批地送过去了……

    许晴雯不再理其他家长联合的什么不送礼公约。因为她发觉和她有约定的学生
家长都是掏不出钱来的贫穷户，有些人的素质也非常低，没啥文化，当然也不理解
教育对孩子的重要性。至于和班主任的联系，她也想开了。人家的孩子或是成绩突
出，给老师长脸，不需要老师的照顾；也或许就那样了，混个日子，不送礼，也不
多啥少啥。可自己的孩子不行，他一来体质不好，身体弱，在一群生龙活虎的孩子
中需要照顾；另一方面，他自制力不强，学习成绩忽好忽坏，老师和家长稍一松懈，
他就可能一路下滑。所以在这方面，他也实在需要老师的照顾。就是从感谢老师格
外操心的角度，她也该多给老师送点。认可自己不吃不花不穿，不走动人情来往，
甚至少承担母亲的赡养费用。将钱将东西大都孝敬孩子的班主任老师，图的就是孩
子有一个好的学习环境，盼望的是孩子成绩上升，将来考个好大学，有个好工作。
也让孩子的父亲看看，自己虽为女流，依然能够培养出一个好的儿子。这样许晴雯
就和孩子的这个班主任相处很好，但从儿子小学一年级到三年级，许晴雯付出的代
价是惨重的。她自己从来没添置过一件衣服，家中的日子越来越惨淡，她愁孩子将
来上中学咋办，据说初中考高中很难，要是考不上就得花一万五走自费，年年竞争
那么激烈，自己的孩子能考上吗？考上了，自己用啥供？听说市直教师的工资一路
上涨，自己在县直开工资，虽说长点，却总也不到八百元呢！真愁人！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