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窝阔台的阴谋诡计被一个女人偷听到了。这个女人就是成吉思汗生前的宠妃忽
阑。依照传统，王汗生前的妃子要继而成为新继承者的妃子。可是这位有着天姿国
色的美女，当成吉思汗驾崩后，却偏偏倾慕大将者勒蔑。为此，她不惜冒着被砍头
的危险，连夜逃出王族营帐，摆脱掉卫兵的追赶，只身一人骑上成吉思汗生前的赤
兔马，闪电般地逃到祁连山脉与平原交界的地方，投奔了唐兀儿王国。

    唐兀儿王早对成吉思汗连年发兵西征而嫉恨在心，如今见成吉思汗的妃子叛离
逃难而来，还带来了成吉思汗的大将者勒蔑正带着两千人马护送成吉思汗的灵柩前
往安庆的重要情报。如果劫持下成吉思汗的灵柩，他就可秘密配合留守皇宫的察合
台举行安葬大典，夺得王位。他就成了察合台的大恩人，从而使蒙古与唐兀儿永久
和好。况且，他更垂涎这位王妃的美色，能霸占成吉思汗的宠妃，这是他唐兀儿王
对仇敌成吉思汗的最大污辱，能夺取成吉思汗的灵柩，更是对这位不可一世的霸王
的征服。他唐兀儿王才是真正笑到最后的胜者。想到此，他不禁大喜过望，立即布
置派出一支精兵，准备抄近道，赶到敌人前进的方向，在祁连山与黄河之间的湿地
设伏。那里因为黄河泛滥，形成许多的池塘，对歼灭蒙古的精锐骑兵将构成有力的
威胁。忽阑要求随伏兵前往，她说：“我一心只想看看蒙古军是怎么被打得落花流
水的，也好解我心头之恨。”唐兀儿王不解地问：“你不是成吉思汗最宠爱的妃子
吗？连蒙古帝国的亲王、公主和将领都对你敬畏三分，你怎么会对他们如此之恨呢？”

    忽阑抹着眼泪恨恨地说：“我是身在皇室，身不由己啊！有谁知道我的苦衷呢？
想起三年前，成吉思汗大举进兵西征并攻占我们塔塔尔国，将我们的人民肆意涂炭，
抢掠百姓的牛羊和财物，强行掠夺我和姐妹们到军中营帐充当妾妃。我早就无法忍
受这被蹂躏的痛苦了。我虽然成为王汗的妃子，可我只是肉体被侵占，心却向往自
由。现在我好不容易脱身来到贵国，请求了却我的心愿。我忽阑愿甘心伺候大王，
决不后悔。”唐兀儿王听了她一席肺腑之言，早就打消了疑虑，马上准许忽阑随军
前行，同时任命她为部队的副将。

    忽阑跟随五千人马在天黑前到达了预伏地点，领兵的将领巴秃不拉将部队布置
在一片池塘侧面，对身后的忽阑说：“者勒蔑是成吉思汗的一员骁勇善战的大将，
虽然他的人数不多，但蒙古士兵个个以一当十。我们只能利用天然地理条件伏击他
们。蒙古军队离开了马，战斗力会大大削弱的。”

    忽阑说：“你说得不错，蒙古军队还怕水，他们不会游泳，如果把他们围歼在
池塘里，他们就像一群落水的羔羊，逃不出我们的手掌了。”巴秃不拉哈哈大笑起
来。他命令部下拿来酒葫芦，倒酒让忽阑喝。忽阑也不推辞，抱起葫芦，咕咚咕咚
地灌了一通，让巴秃不拉刮目相看。巴秃不拉正想夸赞几句，一个担任观察的骑兵
跑来报告说，有一个女子骑着两峰骆驼来了。

    巴秃不拉说：“是什么女子，如此大胆？孤身一人竟然敢穿越戈壁，不会是敌
人的探子吧？带过来！让我看看她到底长几个脑袋？”那个女子很快就被带过来。
忽阑一看，惊叫一声：“也遂妹妹！是你——＂她扑过去，那个女子一愣也迎上前
去，惊喜地叫道：”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巴秃不拉看着这对姐妹俩抱头痛哭起
来，也感到非常的困惑。

    过了一会儿，忽阑擦干眼泪，问妹妹：“你怎么啦？这样一副落魄的样子……
你不是当了塔塔尔国王的妃子吗？怎么会到这里来呢？＂也遂叹口气说：”我是受
国王的指派，随商队去蒙古进贡的。没有想到会在途中遭遇血腥屠杀和抢掠，我也
被……“忽阑急忙说：”谁干的？你怎么样？＂也遂泪如泉涌：“我们商队走到戈
壁滩的时候，一场黑风刮得天昏地暗，我们迷路了，就在这时，突然出现一支蒙古
骑兵，不由分说一顿砍杀，除了我其他人全部被屠杀，大部分骆驼也被砍死，所带
的金银财宝也被抢劫。”

    忽阑说：“你怎逃出来了？＂也遂哀叹：”我若不是被一个萨满教主相救，也
早就脑袋落地了。可那个救我的教主却糟蹋了我……“她喘了口气，继续说，”还
好，他从我脖子上的玉石坠子认出我是王室的人，便给了我两峰骆驼，还有食物和
水，放我一条生路。我仓皇逃出戈壁滩，没想到遇上你们……“

    忽阑听了妹妹的叙述，早已气得七窍生烟：“妹妹，你的仇我来报！等着瞧吧，
我非把那个萨满教主的混账东西割下来喂狗不可！＂忽阑刚安顿好妹妹，敌人就出
现了。比他们预想得要早。这多少让忽阑感到惊讶。巴秃不拉匆忙下达了准备伏击
的命令。他不满地对忽阑说：”你不是说蒙古骑兵大概要在子夜才到吗？怎么会提
前到呢？莫非者勒蔑的骑兵长了翅膀？我的部队长途劳顿还没有缓过劲来呢。“忽
阑皱起眉头说：”我也奇怪，按照骑兵正常行进的速度，应该晚一点才对。不过，
蒙古骑兵都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的。现在争论这个问题没有意
义了，还是准备指挥作战吧。“

    在这个戈壁滩与平原交界的地域，黑风的淫威已经减弱许多，至少天空上漫卷
的黄沙要稀薄一些，因而如果借助朦胧的月色，可以模模糊糊地看见阵地前八九百
米远的景象。伏兵隐蔽在池塘杂草和矮树丛后面，紧张地注视着渐渐出现的黑点。
在朦胧寂静的原野上，可以隐约听见马蹄声声。巴秃不拉把他的部队呈Ｕ型部署在
一片开阔的池塘边缘，他们如同饥渴多日的饿狮，匍匐暗处，等待猎物的靠近。

    蒙古骑兵身穿长袍牛皮盔甲，头盔上尖尖的铁刺在月亮下闪闪发光，毫无防范
地骑着马来到池塘边。这支人数约两千左右的骑兵，涉水开始渡池塘时，由原来保
持着整齐纵队的队形一下散开来，如同成群迁徙的野生动物穿过湿地般凌乱和仓促。
等到骑兵都趟进没膝深的池塘时，最佳的伏击条件形成了。

    巴秃不拉刷地抽出长刀，一下砍断一棵碗口粗的小树，他旁边的士兵吹起牛角。
随着“呜——＂的号角声低沉而有力地在夜空飘荡，五千名士兵像突然开了闸的洪
水倾泻而出，他们呐喊着，高举着闪烁的大刀向蒙古骑兵冲去。巴秃不拉举着一口
长刀冲向最前面，忽阑手执一把利剑紧随其后。

    按照战时规矩，如果主将战死，副将马上接替指挥权。蒙古骑兵万万没有想到，
会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遭到袭击。面对成倍于己的敌人突如其来的冲锋，骑兵们异
常慌乱。马蹄深陷泥沼中，举步都很艰难，战马只能在原地打转转。伏兵却擅长在
湿地作战，他们呐喊着发起冲锋，当接近骑兵时，用刀砍断马腿，骑兵笨拙地翻下
马时，刚从水里挣扎出头来，就被砍掉了脑袋。

    率领这支蒙古队伍的不是别人，正是成吉思汗四员虎将之一的者别，他也是接
受窝阔台的秘令，带兵来接应并斩杀者勒蔑的队伍的。现在，他的人马被来历不明
的敌人突袭包围，感到万分的惊讶，他深知骑兵陷入池塘里，就等于白白送死，这
不像在草原和戈壁，蒙古军的骑兵可以所向披靡。他企图组织一些有效的抵抗，但
是无济于事。敌人好像天兵天将一般，从四面八方会集而来，每一个骑兵的周围都
会聚集六七个敌人，尽管他的将士面对死亡毫无惧色，但是毕竟寡不敌众，被乱刀
砍杀在水里。

    想当年，者别不仅骁勇善战，还有个“不嗜杀＂的美名。如今肩负新王汗命令，
前去屠杀者勒蔑率领的队伍，他感到很棘手，想到并肩征战多年的将领将被自己残
杀，心里非常不痛快。可是，军令如山倒，如果他不执行，新大汗将要让自己的脑
袋落地。然而，他刚率领队伍到达湿地，便遭到毁灭性的伏击，难道眼前的敌人是
者勒蔑吗？但是从交锋的过程来看，根本不像是蒙古军队，对方缺乏勇猛，却异常
凶残，好像一定要置自己于死地而后快。

    者别率领其余的骑兵丢弃马匹，且战且逃，想从原路撤退，但是退路已经被封
死。敌人似乎有意让出一片深水域来。者别和他的残兵败将脱去厚重的铠甲和头盔，
朝深水域涉过去。水渐渐没过他们胸脯和脖子，眼看就要没顶了。巴秃不拉留在岸
上的弓箭手乱箭齐发，如雨般的箭镞穿进那些顽强骑兵的头脸脖颈和胸腔里，鲜血
顿时染红了这片水域。者别的近卫骑兵，将他团团保护起来，企图用身躯抵挡射来
的箭镞，却接二连三倒在者别眼前。

    者别眼看着全军覆没，长叹一声，努力挣扎着浮出水面，撕开衣襟，对着敌人，
大声喊道：“我是者别，我死不瞑目——”话未说完，一支箭呼啸飞来，穿入他的
眼窝里。这位曾经驰骋疆场，率领大军跟随成吉思汗的大将，带着插进头颅的利箭
渐渐沉入水中。

    巴秃不拉与骑兵近距离血刃时，臂膀中了一刀，负了重伤，被将士们扶在缴获
的蒙古战马上。他将指挥权交给忽阑。此刻，池塘里横七竖八到处都漂浮着骑兵的
尸体，丢弃的战马到处都是，有很多被砍断腿，倒卧在水里，等待着死亡。忽阑命
令将士清理战场，寻找者勒蔑和萨满教主。

    战斗前，她曾经要求留下这两个人的性命。可是把所有的死者都清理辨认完了，
却始终找不到这两个人的踪影。她感到无比的迷惑：成吉思汗的灵车也不见。这是
在敌人刚出现时她就发现的奇怪现象。她以为是骑兵先探路，而把黑骆驼拉着的灵
车停放在附近。可是战斗结束后，她派出许多士兵扩大范围找也是一无所获。她只
好命令部队撤出战场，带着战利品凯旋。

    队伍朝着戈壁滩方向缓缓前进。一路上，将士们也许是打了胜仗的缘故，个个
显得格外振奋和轻松。这时快接近子夜时分，黑风已经减弱，一轮皎洁的明月浮在
空中，照在无垠的戈壁旷野上。看着舒缓行进的队伍拖曳着长长的影子，忽阑心中
的疑团依然像团棉花似的堵在胸口，觉得喘不过气来。她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消灭
了一支蒙古的精锐骑兵部队，而且还看见了大将者别的尸首，为什么就没有者勒蔑
和萨满教主的影子呢？难道说是杀错了？不可能。

    她亲自从两个奄奄待毙的蒙古骑兵口中，问清他们确是担任护送灵柩任务的骑
兵队伍。“这就见鬼了。＂忽阑满怀狐疑地想，她不甘心又问了妹妹。也遂说：”
我对上帝起誓，我分明是被萨满教主欺负后，他才让我逃命的。你们杀光了这支骑
兵队伍，怎么会不见他的人影儿呢？＂忽阑还想问什么，前面队伍突然骚动起来，
一个骑马的前卫急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地报告说，部队遭遇一支骑兵，人数约有两
千左右，还有骆驼拉的篷车。忽阑闻言大惊失色，差点栽下马，她冲口叫道：“哎
呀，大祸临头了，这才是护送大汗灵柩的蒙古骑兵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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