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忽阑苏醒后，她恳求巴图尔把她交给者勒蔑，纵然是死，她也愿死在者勒蔑的
刀下。巴图尔答应了她，并给以这对姐妹最好的礼遇：为她们松绑，掉换最好的良
马，请她们挑选最舒适的马鞍，让她们共享肉干、奶酪和马奶酒。在赶往安庆的路
上，视死如归的忽阑态度乐观，似乎伴有得意和满足。到达安庆，巴图尔把忽阑姐
妹交给者勒蔑，并讲明忽阑的意愿。者勒蔑目瞪口呆。他万没想到忽阑背叛唐兀儿
人，竟然是为了他。面对曾经是成吉思汗宠妃的忽阑，者勒蔑又气愤又怜悯。特别
是当忽阑述说了她对他产生的炽热的爱时，者勒蔑震惊不已。一个凭借美貌而惯于
在庞大帝国呼风唤雨的女人，会钟爱上他这个只会打仗的武将，他平时想都不敢想。
在他的心目里，成吉思汗就是他的义父，没有他当年的收留，就没有他的今天。

    当年，成吉思汗征讨塔塔尔族部落时，者勒蔑在山头上射来一箭，将成吉思汗
所骑的黄骠马射伤。成吉思汗看到心爱的战马脖颈上挨了一箭，心痛不已。者勒蔑
却挺身而出地说：“那箭是我射的！＂成吉思汗大怒。者勒蔑毫无惧色地说：”您
如果想杀掉我，请您举起大战刀，尸首倒下血巴掌，腐烂散去能几日？假如你能赐
给我一条命，我将倾尽毕生力，冲锋陷阵走在前，为你踏平险山恶水，戳破敌人肝
与胆，为您立功又立业！＂成吉思汗望着这个硬汉子，想了一下，说：“作为敌对
之人，都会隐瞒自己的害人行为，可是你毫不隐瞒地讲出来自己的过错，你这个人
可交呀！好吧，我答应你的请求，就让你像一支利箭一样护卫着我！＂果然，在多
年的疆场上，者勒蔑对王汗的忠诚达到极致。王汗跟前的女人，他连正眼都没看过。
他知道，成吉思汗众多的妾妃里，忽阑长相是最出众的一个。他暗自为她而骄傲。
因为她与他都是塔塔尔族。他也曾经幻想能娶一个像忽阑那样美丽的妻子，拥有一
个温馨的家庭。这不过是瞬间头脑里的念头而已。他知道这不可能，他的使命就是
忠诚地跟随大汗拓展无边的疆土，成就强大帝国的伟业。

    现在，当他的心目中的女神以反叛者的身份，被他的骑兵捉回来，五花大绑地
扔在他的脚下时，他的心在颤抖。他无法相信这个被大汗宠幸的女人，就是他引以
为豪的忽阑！他拿着一把银柄短剑朝她走去。他要用成吉思汗送给自己的银柄镶金
的利剑，割断她的喉咙，刺进她的胸膛，剜出她的心脏，看看里面是什么颜色？

    忽阑默默地看着者勒蔑，没有哭喊，也没有企求，更没有苟且偷生的欲望。她
只是安静地等待冰凉的利刃穿进肉体的那一刹那。还在她被俘的那一刻，当她听说
落入者勒蔑的手中，她没有恐惧和痛苦，反而表现出异常兴奋。在她的心目里，只
有者勒蔑才是她唯一钟情的男人，死在自己所爱的男人手里，是无上荣耀和幸福的。

    当者勒蔑一刀一刀地割断忽阑身上的绳索时，她似乎有了急于拥抱他的冲动。
她对者勒蔑说：“我希望你杀死我的这一刻，只有我和你在这里。”者勒蔑愣了一
下，满足了她的要求。当没有旁人时，忽阑含笑地说了一个成吉思汗亲口讲述给她
的故事——关于者勒蔑的故事：在一次激烈的征战中，成吉思汗肩膀中了一支毒箭，
当即坠落马下，敌人立刻围拢过来，妄想活捉他。者勒蔑冒着生命危险，单枪匹马
突入敌群中，拼死杀退了敌人，然后翻身下马，跪在成吉思汗身旁，拔去他肩上的
毒箭，不顾中毒，一口一口地吸出带毒的黑血，并给他包扎好伤口。成吉思汗醒来
时，感到口渴要马奶喝，者勒蔑找遍周围都没有寻到马奶。他脱光衣服，赤裸着身
体走到敌人的营地去寻找马奶。按照草原当地的风俗，男人看见同性赤身裸体，都
会把头偏向一边，怕羞辱了对方。后来，者勒蔑在敌人的营帐里寻找到了一桶干奶
酪，他提回来兑上水，给成吉思汗吃了。

    忽阑说当时听到这样的故事，非常感动。从那天起她就暗自喜欢上了传奇般的
勇士者勒蔑。她的故事讲完了，者勒蔑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神情依然威严和木
然。只是他用剑割断缚在她身上的绳索的动作迟缓了，喘息声急促起来。忽阑又说
：“我只求慢慢死去，望大将能够刀下留情，不要一下杀死我。这样，我就可以好
好分享与大将在一起的短暂时光了。”

    者勒蔑突然把剑对准了她的喉咙。她知道最后的时刻到来了，微笑地望着他，
仰起了脖子，但是剑没有刺进去，而是听到哐当一声短剑落地的声音。她不解地看
着他，那副有着宽厚的脸颊、突起的颧骨、长长的眼睛和硕大的鼻翼以及敦实的嘴
唇和面孔，开始显露出一些变化的表情。

    他看她的眼睛、鼻子和嘴唇，然后默默地扒下她的衣服，让她的胴体裸露出来。
他抚摸她高耸而饱满的乳房时，双手温柔而笨拙。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克制着
内心涨满的欲望，双腿在微微颤抖，乳头发红膨胀着，她微闭着双眼，任自己溶解
在此刻。

    但是，他的抚摸却停止了，看得出他像喝醉酒一样，满面发光，蓬勃的鼻翼在
呼扇呼扇地抖动……“穿上衣服吧。”他说，“我不杀光着身子的女人。”她像是
刚从睡梦中苏醒过来一样，麻木地弯腰拣起衣服，垂下眼睫毛，无意识地穿着，手
甚至触到下面，那里早就湿润不堪，却无缘接受令人心荡的一刻。她想哭，却哭不
出来。不是畏惧死亡，而是她恋慕的人没得到。她裸着胸膛，乳房的红晕还未退却。
求死的感觉控制了她的全身。

    她安详地闭上眼睛，平静地说：“来吧，朝这里扎进去！”者勒蔑又捡起短剑，
握在手里，剑刃向忽阑的胸口刺去……

    正当者勒蔑手持短剑刺向忽阑的当口，突然传来一声短喝：“大将，住手！＂
萨满教主豁剌儿急匆匆闯了进来，大声喝道：”让罪恶远离我们！留下这个不幸的
女人吧！“者勒蔑愤恨地说：”又是你，你想阻挡我吗？＂豁剌儿说：“大汗要将
忽阑送于察合台。＂者勒蔑说：”胡扯！＂豁剌儿说：“大汗火速派来的人就在帐
前，他所骑之马汗迹未干呢。”

    者勒蔑看看忽阑，将短剑插回腰间，说：“好吧，让巴图尔派人送她走。＂说
完就大跨步离去了。忽阑穿好衣服，瞪着豁剌儿，目光里燃烧出愤怒的火焰，她说
：”你干的好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我妹妹呢？＂豁剌儿赔笑说：“请美人息怒，
也遂马上就过来。我来晚了，让美人吃苦了。”

    忽阑上前一步，双手揪住他的衣襟：“你这个人面兽心的混蛋，竟然敢欺负我
妹妹，我要你不得好死！＂她如同一头小豹子似的扑了上去，一脚踢向他的小腹，
踢得他双手捂住痛处，没想到第二脚又带着风踢将过来，正中他的额头，顿时他仰
面朝天地躺在地上。她顺势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脸上，一面说：”你知道吗？昨晚
上我曾经咬死一只凶残的饿狼，今天我也要撕断你的喉咙！“说着，凶凶地向豁剌
儿扑去，被者勒蔑一把扯住：”休得无礼！＂这时候，巴图尔带着也遂来了，身后
跟着他的那几个骑兵。巴图尔连忙阻止了忽阑，扶起豁剌儿。忽阑还想冲上去，也
遂说：“算了，忽阑，你饶了他吧！”忽阑气冲冲地说：“饶他？我恨不得千刀万
剐了他……”巴图尔说：“我奉命带人护送你们姐妹去克鲁伦河上游的皇家行宫。
现在就走。”忽阑瞥了一眼豁剌儿说：“等以后再找你算账！＂说完她拉着妹妹的
手，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豁剌儿对巴图尔说：“一路上好生照顾好她们，不得出任何纰漏。＂巴图尔点
点头，带着骑兵走了。豁剌儿望着忽阑和也遂的背影，擦去脸上的泥土，自言自语
地说：”小美人……小刺猬，让察合台好好地享受你们吧！咱们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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