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新大汗窝阔台为什么要把忽阑献给哥哥察合台呢？

    原来，者勒蔑率部护送成吉思汗的灵柩到达安庆前，窝阔台就得到了探马的密
报，得知了忽阑叛逃，唐兀儿国的部队消灭了者别的队伍，者勒蔑歼灭了唐兀儿国
的队伍，并抓获了忽阑姐妹的情况。这让坐在王汗行营的宫帐的窝阔台烦躁不安，
心神不宁。者别和他的骑兵部队意外地被唐兀儿人消灭，打乱了原先制定的假借护
送父亲灵柩除掉四员大将和八千侍卫军的计划。

    者勒蔑已经到达安庆。第三支担任特殊任务的骑兵正在前往接替的途中，这支
由两千名骑兵组成的精锐队伍，在孛罗忽勒大将的率领下，将在汗腾格里大沙漠把
前来护送灵柩的部队斩尽杀绝。孛罗忽勒也是成吉思汗的四员虎将之一，曾救过窝
阔台的命。窝阔台并没有因为这员父亲信任的大将是自己的恩人，就放过他。作为
新的统治者，如果想将政权牢牢把握在手里，就必须剪除原来大汗的一切势力。

    让窝阔台心焦的是，在蒙古大本营留守的哥哥察合台知道父亲去世的消息后，
埋怨他和拖雷没有与他共同商量父亲的安葬事宜。特别是父亲灵柩的护送，没让他
派出的一兵一卒参与，他大发雷霆，还派出一支由两万多名近卫骑兵组成的庞大部
队，前往汗腾格里大沙漠进行堵截，劫持灵柩。

    窝阔台越想越觉得事态的严重，感到局势的紧迫，如果不采取果断措施，后果
将不堪设想。事关重大，他马上派人从前线叫来弟弟拖雷紧急商议对策。拖雷连战
袍都顾不上脱，就直接来到窝阔台的宫帐。窝阔台见到拖雷第一句话就说：“察合
台已派两万近卫骑兵，企图替代我们护送灵柩的部队。你看怎么办？＂拖雷大惊失
色：”啊，他想谋反吗？父亲的灵柩一旦落入他的手中，葬礼就将被他所控制，对
你的登基十分不利呀！你得赶快想办法制止他。＂窝阔台皱着眉头说：“这就是我
火速召你回来的缘故。父亲生前的四个儿子里，最钟爱的是我们两个。他遗命我为
王汗的继承人，在他临终前，就对察合台表示担心，怕王族内部引起权利之争。如
果我们不设法避免内乱，父亲数十年的心血将付之东流。”

    拖雷忧心忡忡地说：“三哥所言极是。察合台留守蒙古，手里握有重兵。如果
打起内战，我们西征部队将面临两面夹击之势，征讨的西部诸国必然联合起来对付
我们，那样一来，局面就难以收拾了。”窝阔台皱眉，拂弄着胡须，沉吟片刻说：
“关键是前线战事正紧，抽不出兵力来对抗察合台的部队啊！你有什么好办法？＂
拖雷想了一会儿，说：”看来只好改变原来的计划了。让者勒蔑的队伍继续护送灵
柩前进，孛罗忽勒和速别额台的两支骑兵队伍担任左右两翼掩护，你看如何？＂窝
阔台说：“好，你跟我想到一起了。另外，我准备将忽阑献给察合台。”

    拖雷说：“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那个女人送给他有什么用呢？＂窝阔台笑道
：”有时候，一个女人能够抵得上一支强悍的军队。忽阑是父亲生前最宠爱的妃子，
美貌天下无双。二哥察合台早就对她垂涎三尺，不如利用忽阑做点文章，说不定还
真起大作用呢。“拖雷问：”这样的贱女人有何用？“

    窝阔台说：“我们立刻派人赶往安庆，带上忽阑进献察合台。如果察合台知趣，
就尽快撤回护卫大本营的近卫部队，不要阻拦我们护送父亲遗体的计划。同时让忽
阑施加一些美人计，麻痹他的意志，挫败他分庭抗礼的企图。此招若不奏效，忽阑
也可以伺机除掉他。你看怎样？＂拖雷听了哥哥的一番话，不禁头皮发麻。原来他
并不知道窝阔台阴险，现在算是亲身领教了。想想也很悲哀，毕竟是骨肉兄弟，真
到了自相残杀、兵戎相见的地步，就让人感到政治的残酷和权力的可怕了。不过，
面对新大汗的继承人，他拖雷也没别的选择。假如违命的话，自己的结局也好不到
哪里去。想到这里，他心有余悸地说：”你是可汗，你说该怎么办？我听你的……
＂窝阔台当即派亲兵持令牌火速赶来安庆，带走忽阑姐妹，前往察合台留守的皇宫
大本营。

    者勒蔑遵照王汗窝阔台的指示，没有进入安庆城，而是用很短暂的时间给人马
补充完给养，撤掉营帐，赶着黑骆驼拉着灵车又缓缓上路了。他望着前进中的队伍，
感到无比纳闷，心中疑团像河水里的漩涡，一个接一个：为什么替换部队没有如期
到达？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窝阔台怎么会知道他俘获了背叛的忽阑？既然忽阑叛逃
投奔唐兀儿人，为什么不让问斩，还将她送给远在大本营的察合台？窝阔台还命令
：他率领护送部队直接将灵柩送至蒙古的克鲁伦河上游——这道命令也同样令人不
可捉摸。

    在全程长达八百余公里的路程中，只靠他率领的不足两千人的骑兵队伍长途跋
涉，还要穿过地形复杂的戈壁、走过黄河泛滥的湿地、涉过池塘纵横的平原和浩瀚
的汗腾格里沙漠，最后穿越蒙古大草原……形势非常严峻，作为指挥官，者勒蔑面
临的压力很大。这个跟随成吉思汗征战十余年、足迹踏遍无数疆域、身经百战的大
将，也不禁对未来的征程心存忧虑。他眉头紧锁，郁闷不堪。唯有忽阑的影子在脑
海里闪耀时，才感到说不出的欣慰和畅快。

    人生苦短，戎马几时，有一红颜知己，岂不是一大快事！尽管他有这样的念头，
可当他面对忽阑时，却又不能表露出来，排除儿女情长不说，只要一想到她曾经是
大汗的妃子，就会压抑自己的真实情感。他是要效忠主子的，岂能冒天下之大不讳，
与主子宠爱过的女人相爱呢？

    但是，忽阑的美丽，如锋利无比的剑，直接穿透了他的心窝！忽阑眼里的情，
发自肺腑的倾慕，都使他内心颤栗，雄性勃发，情感爆发，似乎像积蓄已久的洪水，
脆弱的闸门抵挡不住狂泻而出的激情。尤其是当他抚摸忽阑的身体时，他明白如果
不马上杀掉她，就有可能将剑刺向自己……

    者勒蔑正痛苦地思索着，哈别飞马来报：“前面就是黄河的渡口，水流湍急，
没有桥，怎么过河？＂者勒蔑狠狠抽了马一鞭，快步赶往前面。

    黄河正逢汛期，河深水急，河面也比往常宽阔了许多。当地人用一种猪皮做的
皮筏子，上面只能载两个人过河，而且还有被急流冲走和倾覆的危险。者勒蔑站在
河岸，眺望着对岸婆娑的树影，望着眼前波涛汹涌的河水，听着奔流而去的黄河发
出的呼啸声，不由皱起眉头。他又回头张望了一下自己的骑兵队伍，骑兵们无奈地
望着咆哮的河水，神情颓然，马匹嘶叫着躲避着白浪拍岸形成的水气。

    哈别走过来说：“大将，我们难道非要过河吗？即使我们可以乘皮筏过河，那
么灵车怎么办？那么多的马匹怎么过？＂者勒蔑也在考虑这些问题。哈别说的话代
表了大家的意见。眼下不是过不过河的问题，而是怎么过的问题。原定两天的行程，
已经过了一多半了，路途还有一多半没有走，照这样的速度，灵柩有可能赶不上安
葬的日期，大汗的尸体也将保不住。形势紧迫，需要马上做出决断，不能再耽误时
间了。如果强行渡河，队伍将冒很大的风险。在非常简陋的条件下，近两千人马在
渡河中，被急流吞灭的危险是有可能发生的。

    者勒蔑思忖再三，终于做出决定：把许多猪皮筏子连接起来，铺上木板，做成
一个较大的“土船＂，分别运载灵车、马匹和人过河。可是，这个办法实施起来困
难重重。首先，在沿岸找遍了百姓的猪皮筏子，才找到不足十个。几百人过河靠几
只皮筏子，费时费力不说，还因为容量小，容易颠覆。哈别想了个办法，杀马取皮，
用马皮做皮筏子。用此办法立刻进行实验，果然比猪皮做的筏子浮力大，承载的容
量也大。

    者勒蔑命令杀一百匹战马，做皮筏子。很快，用马皮做成的三十只皮筏子，连
接在一起形成了三个较大的“土船＂。开始渡河了。哈别自告奋勇跳上第一个皮筏
子，接着有几个骑兵也跳上去，将十匹马也赶上了皮筏子。他们砍了许多树枝充当
船橹和划桨。

    当皮筏子被众人推进河里，如同漂零的叶子在波涛中沉浮时，者勒蔑的心也跟
岸上将士们一样，忽上忽下地一会儿提到了嗓子眼，一会儿又沉到肚子里，大家都
为“土船＂捏着一把汗。还好，经过哈别等人的努力，第一只”土船＂终于安全靠
上对岸。

    这边的者勒蔑与众将士都兴奋得欢呼起来。接着第二只“土船＂载着黑骆驼拉
的灵床和十几个士兵，也有惊无险地安全抵岸。这样一来，大家的信心更高涨了。
很快，大多数的人马都顺利渡过了黄河。者勒蔑也随将士们乘”土船＂上了对岸。

    豁剌儿因为贪图那批金银财宝，选择最后一批渡河。结果，他乘坐的“土船”
行驶到河心时，突遭一股漩涡，没有来得及躲过去，皮筏子瞬间就被汹涌的河水吞
没了，跟他一起落水的还有十个骑兵和那些劫掠来的金银财宝。

    者勒蔑目睹了这一悲剧的发生，岸上的将士们都沉默了，只有河水的咆哮声如
雷贯耳。者勒蔑眼睛仿佛被阳光刺伤一般，发红了，他最后朝河的远方望了一眼，
就对身边的骑兵发出命令：“加快行进速度，天黑前一定赶到汗腾格里大沙漠。与
孛罗忽勒的护卫部队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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