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黄昏时分，察合台亲率两万近卫骑兵开到了汗腾格里大沙漠。父亲突然病逝，
让他格外关注王汗的继承问题。他认为，父亲临终遗嘱肯定不会让自己继承王位的，
这在父亲还健在的时候，他就深深地感觉出来。他暗暗发誓，一旦等父亲真到了升
天的那一天，他就利用手里握着的兵权，来夺取他想要的一切。

    他知道战马和大刀是夺取政权的最有效手段。为此，他早就开始行动了——尽
可能地多掌握重兵，为将来的争权夺利奠定基础。父亲死后，按照王位的继承惯例，
只有老大术赤或自己才是理所当然的接班人。可是老大术赤在应邀参加了一次狩猎
活动后，饮了窝阔台亲自酿制的马奶子酒后，当晚突然暴病身亡。

    察合台认为窝阔台这一手干得很毒辣。因为父亲生前选定了由窝阔台当继承人，
术赤不服气，暗地里与察合台勾结，准备除掉窝阔台。察合台认为，除掉老三容易，
但是让术赤当新大汗，不合情理。他们一直认为老大不是成吉思汗嫡出的后代。如
果自己掌握天下，恐怕术赤不服，还不如借老三之手，灭掉术赤，为自己扫平夺权
的道路。于是，察合台向窝阔台透露了术赤的不满和反叛的苗头。如今，术赤终于
死了。看来一切都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着，老天爷似乎向他露出了微笑，命运
之神开始青睐他，让他成为合理的继承者。

    然而，事情并没有如他所料的那样，父亲驾崩后，窝阔台以执行父亲西征的遗
嘱为借口，迅速掌握了蒙古军主力的控制权。他在不露痕迹地干掉了术赤后，顺理
成章地成了新大汗，察合台的希望瞬间化为泡影。他咽不下这口气。尤其他万万没
有想到的是，当察合台得知窝阔台连父亲的后事安排都不与他商议时，他内心深处
压抑已久的愤懑终于爆发了。

    察合台心想：“窝阔台绕过他这个当哥哥的，轻率地与拖雷商议父亲的灵柩护
送，全然将他抛到了可有可无的地步，这让他无法忍受。”他甚至怀疑在王位的继
承上，窝阔台和老四拖雷肯定暗中搞了名堂，所以他极为不服，他要让战马和刀戈
说话。

    另外一方面，察合台对父亲的突然死亡抱有疑问：父亲的身体一向健壮无病，
在初夏挥师西征，途经贺兰山时，看到广袤丰美的草场，繁茂的原始密林，兴趣所
至，提出围猎麋鹿和野驴。父亲在纵马追猎的过程中，表现出少有的敏捷和骁勇，
怎么突然就暴亡了呢？这里面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窝阔台篡权的疑点让察
合台心悸不已，如果不剪除他，那么下一个牺牲者将是自己了。

    察合台清楚西征计划的内容，成吉思汗让察合台和拖雷跟随他征讨西部的花剌
子模国。因为处在甘肃与宁夏交界的唐兀儿人，暗中与花剌子模国王来往密切，趁
蒙古后方兵力空虚之时，突袭成吉思汗的老巢。于是，成吉思汗就听从窝阔台的提
议，改由察合台率领两万近卫骑兵留守蒙古。可是当察合台刚从前方回到蒙古镇守
不久，就传来父亲逝世的噩耗。他无法接受这个无情的现实，他要想方设法弄清楚，
父亲究竟得什么病而亡？

    这个消息只有成吉思身边的宠妃忽阑知道。另外，被宠幸的萨满教主豁剌儿也
知道。他希望能够得到这两个人。他知道豁剌儿正跟随着护送灵柩的部队。看来只
有在忽阑身上得到秘密了。他反复考虑后，决定向窝阔台提出要忽阑做他的妃子，
表面上他不过是要个妃子，暗地里他开始调动蒙古留守的精锐近卫骑兵。他的用意
很明显：如果窝阔台在护送父亲灵柩的部队上打什么主意的话，就说明他心里有鬼，
那么他就有理由发兵讨伐阴谋篡权者。

    果然不出他所料，窝阔台刚继任大汗的位置，就发号施令，擅自做主安排父亲
的后事。看来，复杂的政治斗争需要简单的武力来解决。他毫不犹豫地亲自率领一
支精锐之师，踏上堵截父亲灵柩的征程，讨伐弟弟篡位的罪行。

    当部队刚走出蒙古草原时，前卫队伍就向他汇报说：有一个骑兵分队，护送忽
阑姐妹奉命到来，献给察合台。察合台大喜过望，连忙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安营扎
帐，并急忙命人将忽阑带到自己的军帐里，他要亲自询问她。忽阑早听说察合台想
从她这里知道成吉思汗的死因，要她做他的妃子不过是借口而已。她没有想到察合
台会派出如此庞大的军队堵截护送灵柩的队伍。

    一路上，巴图尔对待她们姐妹非常客气，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她们的安全。她见
到察合台，没等他说话，自己就先提了个条件：不准伤害妹妹也遂；不准杀巴图尔
和他的骑兵分队，否则她不会说一句话。察合台答应了她，并说：“我早就倾慕你
的美貌，只要你心甘情愿地陪伴我，你有什么要求，我都满足你。＂忽阑说：”谢
谢你的赏识和厚爱。大汗的王室里还有许多美女呢，我不过是大汗宠爱的一个。也
许并不适合你。“察合台说：”适合不适合，只有我们在一起才知道呀。我会让你
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的。“忽阑说：”我不贪图那些东西。对我来说，只要一匹
良马、一顶能遮挡风雨的帐篷、一个我钟爱恋慕的男人就足矣了。“

    察合台摸着胡须说：“你所钟情的男人是谁呢？＂忽阑说：”者勒蔑。＂察合
台说：“难道我们当帝王诸侯的还比不上他吗？他不过是成吉思汗忠诚的武将罢了，
除了打仗、拼杀和效忠之外，他还有什么价值？”

    忽阑说：“我看重的就是男人的忠诚和勇敢。这就是者勒蔑的价值。＂察合台
哈哈大笑：”多么天真幼稚！好了！我父亲是怎么死的？你快告诉我！＂忽阑说：
“大汗实际上还在初夏就已经身染重病了。你记得吗？在一次围猎时，我就在他身
边。当你们把麋鹿从密林里驱赶出来时，一头梅花鹿蹿到大汗的马前。那匹赤兔马
被惊得踢蹦乱跳，一下子就把大汗掀翻在地上了。他当时膀子和肋骨被摔痛了，以
后就落下了作痛的病根。＂察合台一惊：”啊，是这样吗？父亲从没有说过，我只
看见他很痛苦的样子。他说不碍事，让我们不要放在心上。“忽阑说：”从那以后，
他的身体就渐渐糟糕起来，而且一天不如一天。病逝的前两天，他突然吐血，请来
大夫看了，说是内脏郁结热火所致，吃了几服蒙药，仍不见好。第二天天不亮就突
然口吐鲜血，气绝身亡。“察合台凝神沉默良久，又问：”那个大夫呢？＂忽阑说
：“窝阔台说大夫没有治好父亲的病，迁怒于他，就将他杀了。＂察合台问：”他
还给你说了什么？＂忽阑说：“没有，他在临终前把窝阔台和拖雷召到他的病榻前。
至于都说了什么，你问你的两个弟弟吧。”察合台冷笑道：“我会问清楚的。好了，
我还想问一下，你为什么要背叛窝阔台，跑到唐兀儿人那里去呢？你不愿做新大汗
的妃子吗？你不怕掉脑袋吗？＂忽阑说：”我不怕死！我想过一种自由的生活，有
自己的爱的生活。我刚才不是说了我恋慕者勒蔑吗？我是为了他才跑到唐兀儿人那
里去的。“察合台奇怪地说：”你说你喜欢者勒蔑，你该去追寻他才对。＂忽阑说
：“者勒蔑被派去护送大汗的灵柩，窝阔台计划让迎接的者别卫队把者勒蔑这支部
队消灭掉，我是要救他才不得已这样做的。”察合台说：“据我所知，者别却被你
带领的唐兀儿国部队消灭掉了，窝阔台要者勒蔑护送灵柩到蒙古。”

    忽阑瞪大眼睛：“啊，这么说，他不会被杀了？＂察合台说：”这很难说。窝
阔台是一个很残酷的人。者勒蔑的生死只是时间问题。“忽阑着急地说：”哎呀，
你能帮我救救他吗？如果你答应救他，我这几天会心甘情愿地伺候你。另外，我也
会劝妹妹也遂做你的妃子。她的美貌并不在我之下。你说好不好？＂察合台哈哈地
大笑起来：“你真是个孩子！你以为我会听你的吗？你以为你不答应服从我，我就
不会享用你吗？包括你妹妹也遂不也攥在我的手心里吗？我难道不像捏碎奶疙瘩一
样轻易地捏碎你吗？＂忽阑冷笑地说：”我不否认你对我们姐妹有绝对的控制权，
可是你想过了没有？除了能得到我们的肉体，还能得到什么呢？请问，你能得到我
的心吗？你能博得我一笑吗？＂察合台说：“我得不到你的心，难道我就不能杀你
吗？＂忽阑说：”如果我怕死的话，我就不会冒着危险叛变窝阔台了。＂察合台说
：“你真是一个危险的女人。好，我们说点别的。你说你是者勒蔑派人送你来的，
这也是窝阔台的主意吗？＂忽阑说：”对，他听说我被者勒蔑俘获后，让他派人将
我送于你的。“察合台沉吟片刻，说：”你想得到者勒蔑吗？＂忽阑说：“做梦都
想。＂察合台说：”好吧，我成全你。＂忽阑将信将疑地说：“这么说，你答应我
救他不死吗？＂察合台点头，拂着胡子说：”告诉你，我今天率领军队，就是要消
灭者勒蔑的队伍，将大汗灵柩收回来。当然，我保证不会伤及者勒蔑的生命。“忽
阑又高兴又担忧地说：”大汗可是金口玉言！＂一句大汗把察合台叫乐了，说：
“我保证到时候把他交给你，你放心吧。”忽阑说：“什么时候动手？＂察合台说
：”今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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