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者勒蔑的队伍赶到汗腾格里大沙漠时,天色刚暗下来。者勒蔑命令部队原地休
息,整天奔波劳顿,马不停蹄地赶路,人困马乏,将士们需要吃点东西,恢复体力,
并给马匹喂点草料和水。者勒蔑跳下马,让手下骑兵喂草料,自己来到灵车前,摸
了摸灵柩,见完好无损,心里非常宽慰。再走一个晚上,横穿眼前的沙漠,就到达
蒙古大草原了,离克鲁伦河的上游不远了。想到这里,他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
微笑。不过,沙漠的路从未走过,不知道经过一个夜晚的行程,会不会顺利通过。
另外,窝阔台指示说还有两支部队将迎接他们,可是到现在都没有看见那两支骑兵
的踪影。他知道,那两支骑兵队伍分别由孛罗忽勒大将和速别额台大将指挥。为表
示尊重和敬意,他应该先行派出一个骑兵小分队,与他们接应一下。想到这里,他
立刻派人叫来哈别。者勒蔑命令他:“你带上十几个骑兵,先走一步,充当前哨。
任务有两个:一是探路;二是看有无可能与兄弟部队会合。”者勒蔑将自己囊中的
羊肉干分出一半送给他。哈别一面嚼着羊肉干,一面匆匆领命离去。
察合台率兵进入汗腾格里沙漠不久,就与孛罗忽勒和速别额台的两支骑兵部队
相遇了。漆黑的夜色里,这两支担任特殊护卫的骑兵遭遇如此庞大的近卫部队,没
有任何畏惧,依然遵循窝阔台的命令,所遇一切人和牲畜者,一律格杀勿论。所以,
两位大将想也没想,便如两把尖刀突进对方的队阵里,厮杀起来。原本宁静的沙漠,
刀光剑影,人喊马叫,最恐怖的莫过于人头砰然落地声,人体遭刀刃砍击、骨头的
断裂声,利剑刺进头盔发出的当当响和随之而来的惨叫声,相互厮打搏斗时的喘息
声,临死前恐怖的嚎叫声,还有兵器碰撞的尖锐声,不绝于耳。
黑幽幽的夜里,血流成河,刀刃砍在铠甲上飞溅着火花,马蹄践踏在遍地的盾
牌上发出咚咚声。这样惨烈而充满力量的对抗没有持续多久,两支精锐的蒙古轻骑
仿佛没有存在过似的,很快灭亡了。取而代之的是横尸遍野、血流成河的惨相——
倒毙的战马横七竖八地躺在冰凉的沙漠里,到处是丢弃的铠甲和兵器,折断的剑和
豁口的刀依然反射着幽幽的寒光。
察合台庞大的近卫骑兵也损失过半,血腥的拼死让活下来的将士心有余悸,听
着风吹死寂的沙漠响起的哀鸣声音,望着空旷的夜色里和静静倒卧在沙丘上的尸骨,
谁也无法承受这样的宁静。察合台望望东方,启明星还没有升起来,说明现在还是
半夜时分。他命令打扫战场,寻找者勒蔑的尸体。这场发生在夜晚的战斗来得过于
突然和迅猛了,以至于察合台还没有来得及下命令,让部下不要杀死大将。
结果,在尸堆里发现了孛罗忽勒和速别额台的尸首。没有发现者勒蔑。察合台
在震惊之余,感到颓丧和不安,迷惑不解。部队搜索了半天,连灵车的影子都没有,
证明两支被消灭的骑兵并不是运送王汗灵柩的部队。
当察合台感到恐慌和迷惘的时候,哈别率领的前哨分队悄悄抵达了这里。他们
老远就闻到了血腥味,每个骑兵的全身神经都扩张起来,他们像等待猎物的沙漠狮
子,幽灵般潜入这个布满死亡和寂静的战场,用灵敏的嗅觉,敏锐的目光搜寻着面
前的一切。远处可以看见到处燃烧的篝火,人影晃动,隐隐的马嘶声和人的说话声,
随着沙漠的风,吹进了他的耳朵。哈别知道,护送灵柩的队伍是不许点燃篝火的,
显然这不是孛罗忽勒和速别额台的队伍,而是另外一支军队。他还判断出有两支要
与者勒蔑的队伍会合的骑兵已被眼前的军队一举歼灭了。他不敢怠慢,轻轻向手下
一招手,率领前哨分队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者勒蔑的骑兵正顶着星空,从汗腾格里大沙漠的边缘地带向纵深前进。
他全然不知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纳闷那两支担任掩护的部队为何迟迟不来。
他派出去的哈别小分队也没有任何回音,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命令部队谨慎前进,
所有将士刀出鞘,弓在手,保持着戒备的姿态行军。还在进入这片沙漠的时候,他
命令将所有的战马的笼头都套紧,马嚼子拉起,蹄子上都包裹上了马皮。这样既可
防止沙漠的沙砾磨损马蹄,又可以减弱马匹行走的声音。这是他多年征战得出的宝
贵经验。另外,他还增加了护卫灵柩的骑兵阵容,将行进中的骑兵分为前、中、后
三部分,呈品字型。队形之间相隔三四十米,这是骑兵作战时的最有效队形,保证
良好的机动性,还能够前后照应,根据敌情随时变换不同的队形,以利迎战敌人。
哈别的小分队终于回来了。
哈别向者勒蔑汇报了两支接应护送部队被消灭的情况。黑暗里,者勒蔑的背影
僵直着挺立马鞍上,半晌,他才问道:“对方军队还在那里吗?”哈别说:“是的,
他们虽然遭受重大伤亡,但是人数仍然众多,已安营设帐,遍地燃起篝火,堵住了
通往草原的道路。”
将士们都停止了前进,马匹默默地垂下头,从拉紧的马嚼子缝隙淌出白色的唾
液。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沙漠的寒风让人感觉到身处沙丘之中。者勒蔑一言不
发,他的目光燃烧着灼人的光,将士们都屏住呼吸,安静地望着他们的指挥官。他
们知道他在思考着将要进行的抉择,他们知道他将要下达最后命令。者勒蔑骑着马
绕着队伍转了一圈,他没有跟部下说话,只是沉默地边走边看。他的目光久久停留
在将士们的身上。突然驱马,奔上了一个高沙丘,望着面前黑压压的骑兵,命令道
:“骑兵们,扔掉你们所带的多余东西,脱去身上笨重的盔甲和头盔,挑选最优良
的预备战马,除护卫灵车的人外,举起你锋利的刀,拔出你腰间利剑,张满你带箭
的弓,跟我去建功立业吧!”说完,握着长刀,骑马冲下沙丘。身后,齐刷刷的骑
兵马队,如卷起的巨浪,奔涌相随。
此刻,察合台正在军帐里独饮马奶酒,他的心情非常愉悦,喜的是孛罗忽勒和
速额台这两员大将已被自己歼灭。父亲的四员猛将,仅剩下者勒蔑。他已经命令部
队把守沙漠要道,等待天亮,一旦者勒蔑护送灵枢的队伍出现,即给以毁灭性的打
击。父亲的这四员大将被歼灭后,无疑为自己争取皇权扫清了障碍。
如果劫持到父亲的灵柩,就可以与窝阔台分庭抗礼,先发制人地举行葬礼,名
正言顺地称汗登基。想到这里,兴奋地大声喊卫兵,让卫兵去把忽阑带到这里来。
他要趁兴所至,享受一番父亲宠妃的味道。很快,忽阑被带来了。察合台摇晃地走
到她身边,拽她坐在貂皮垫子上,给她倒了满满一牛角的马奶酒。“喝吧!"察合
台说,”我今天高兴,你喝完,给我唱一段腾格尔王传。“
忽阑说:“酒我喝,歌我不会唱。"察合台说:”你别叫我扫兴,我问你,你
在大汗跟前是怎么让他高兴作乐的?"忽阑说:“你不是大汗,当然没有办法获得
帝王的那种乐趣。"察合台说:”那么你就给我跳一段裸体舞吧。“忽阑将马奶酒
一饮而尽,说:”我听说,歌者忧之,舞者则喜之。我所恋慕的人还没有踪影,怎
么能让我舞蹈起来呢?"察合台说:“者勒蔑护送灵柩的队伍肯定天亮时到达这里。
我们已准备好吃掉他的这支骑兵。当然,我命令将士们不准伤害者勒蔑的一根毫毛。
到时候,我将把他完整地送给你,你说好不好?"忽阑嘴角流露出微笑:”当然好。
你说话算数吗?"察合台说:“我是统帅几万人马的大将,岂能戏言?"忽阑马上
站起来,三下五除二,脱去全身所有衣服,裸着身子,跳起塔塔尔族舞蹈。察合台
用两只牛角打拍子,欣赏着她的窈窕的身段,婀娜的舞姿。
察合台看得性起,上前拉过忽阑就抱在怀里,从上吻到下,然后褪去自己的战
袍和头盔,将她放置在自己的两腿间。正在这个时候,帐外突然乱起来,人喊马嘶。
卫兵急匆匆欲进帐,看到将军正在跟忽阑欲行云雨之欢,便止住脚步,守在帐门,
不敢出声了。忽阑听到外面一片喧闹声,感到事情不好,几次推开察合台,怎奈他
像老鹰抓小鸡般地牢牢把住,动弹不得。
者勒蔑指挥的骑兵,以闪电般的速度,冲进察合台近卫部队的营地,左劈右砍,
刀光剑影,头滚血溅,杀得对方猝不及防。每个护卫骑兵都拼以全力——刀砍、剑
刺、弓射、斧劈、锤击、火烧、马踏……直杀得近卫骑兵人仰马翻,仓皇逃窜。
待察合台满足性欲走到帐外时,所见只是火光冲天、人马溃逃的一片惨相。察
合台不知道对方到底来了多少人马,唯恐是窝阔台以护送父亲灵柩为名设计歼灭他,
慌忙召集自己的护卫骑兵,骑上战马仓皇朝蒙古方向落荒而逃。
者勒蔑的骑兵最后以损失千余人的代价,终于击溃了察合台的万名近卫骑兵。
激战中,者勒蔑的肩膀负了刀伤。但是,他咬牙坚持指挥到最后一刻。恍惚间,他
看见忽阑姐妹和巴图尔等迎上前来,他因为过度疲惫和伤重而昏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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