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游击队一撤，关黑子自任县长，委任王家善为城防司令，在城里大碗喝酒，大
块吃肉，好不快活。探马来报说日本人从绥化、哈尔滨方向杀过来了，关黑子传令
能划拉的统统给我划拉走，王家善很生气：“日本人来了，你不安排怎么布防，反
而开始抢老百姓，这算什么抗日国军？”关黑子说：“共产党游击队不傻，他们不
跟日本人来硬的；老子更不傻，也不会拿鸡蛋往石头上撞！他们会打游击，老子也
要上山打游击。打游击得有本钱，老子的队伍不能光着屁股瘪着肚子跟日本人玩命
吧？”

    日本人进城后整天忙着满大街搜捕游击队和抗日志士，洗刷抗日标语，到处贴
悬赏捉拿张甲洲、王家善、刘飞等“匪首”的告示，把战死的日本兵葬于风景秀丽
的南花园子，全城的老幼都被日本人用刺刀押着前来公祭，巴彦城被折腾得乌烟瘴
气。

    马占山组织的江桥抗战只坚持了几天就惨败了，日本人占领了东北全境。

    阎丸君三郎在绥化召开会议说：“当前我们的主要任务是集中力量消灭分散的
抗日武装，我们战区最顽固的敌人是共产党领导的巴彦抗日游击队，我们要集中力
量进剿，把中国人仅存的这点血性彻底摧毁！”他按照关东军司令部的指示，调集
了宾江、木兰、绥化、呼兰、东兴、庆安、巴彦七县日伪军合力围剿巴彦游击队，
想一举扑灭这股刚刚点燃的抗日火种。

    张甲洲说：“从地下党送来的情报看，现在六县的日伪军两万多人正在集结准
备发动对我游击区进攻。而我们只有两百人，敌人不但在人数上是我们的一百倍，
而且还动用了装甲车、步兵炮等重武器，现在是敌众我寡，硬打肯定不行。游击队
党委决定我和政委率主力二大队、三大队和模范队在敌人合围之前跳到外线，乘敌
后空虚之机狠狠打击敌人。由刘飞率一大队留在老黑山地区打游击，策应主力外线
作战。”送别时赵尚志拍着刘飞的肩膀说：“张司令把一家老小以及你岳父等一些
抗联家属的保护任务都交给了你，担子可不轻噢，好好干吧，你刚结婚，司令也是
关心你才给你这个机会的。”刘飞说：“他也刚刚结婚啊！”张甲洲说：“谁让我
是司令，你不是了呢！要不这好事能轮到你？”

    大部队连夜开走了，刘飞按照计划指挥一大队分头帮助抗联家属转移，有亲的
投亲，有友的靠友，张司令的父亲张英即刻转移到山上，利用刘飞和占北的关系隐
蔽起来开展游击战争。

    刘飞和张英及他的岳父两家人正在吃饭，卫兵带来两个道士，其中还有一个瘸
子非要见他。军中自古有两种人不好对付，一是女人，二是出家人。刘飞自然不敢
小视，恭恭敬敬请教二位尊姓，一人自称驼峰道士赵春霖，是地下交通员，此人一
身青衣道士打扮，背后背着一把青锋宝剑，中等个，身材清瘦，两只眼睛炯炯有神，
颔下长髯飘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另一个道士他看了觉得有些面熟，可又想不起
打哪见过，就问：“这位兄弟有些眼熟，恕兄弟眼拙认不出你是哪道上的高人了？”
那个人抿嘴一乐：“在下是赵半仙。”刘飞一听气大了：“你什么赵半仙，你小子
是秃仙跟我装上神弄上鬼了。”举手要打秃子，秃子一边躲一边说：“你不让我化
装得连自己人都认不出来吗？”

    赵春霖他们不但给他们带来了大部队的消息，还带来了敌人的情报。游击队出
发的第二天，趁东兴之敌进攻巴彦，东兴空虚之机一举拿下东兴县城，吸引日伪军
火速东进，游击队乘机掉头西进呼兰，开始了第一次西征。日伪军大部队回援东兴
扑了个空。阎丸君三郎看到了县衙里摆着的几十具日伪军尸体，气得拔出战刀把伪
东兴县长的条案劈了，大骂：“红胡子、游击队的大大的狡猾，狡猾的有！”一指
六县日伪军的军官，“你们的笨蛋！”有人来报游击队又打下了兴隆镇附近的四间
房警察所，他急忙调集部队连夜开跋向西追击。老黑山的清剿任务交给了驻巴彦县
的日伪军。山本和迟三瞎子为了报复，烧了张家油坊全村和菅草沟除了万福成和周
寡妇两个大院以外所有的房子。迟三瞎子嚷嚷着：“没收你们所有的土地，给日本
开拓团用，这就是私通红胡子的下场，谁支持了红胡子我就收了他的一亩三分地。”
把乡亲们都赶出了村子。赵春霖说：“现在日本人一个小队还有一个开拓团百十号
人，再加上商团百十号人都住在你老丈人和周寡妇家，周寡妇的儿子如今是商团的
副团长，迟三瞎子的干儿子，听说最近还要娶迟三瞎子的女儿，当上门女婿，迟三
瞎子答应将来把万贯家财全给他。这小子正趵蹶子干呢。”

    刘飞表扬了赵春霖同志和地下党同志卓有成效的工作，安排秃子好好招待，赵
春霖说不行，他还有任务，告辞走了。刘飞把刘二和秃子找来说：“现在日本人的
大部队都去追我们的大部队了，侵犯我根据地的敌人就剩山本这老小子的那十几个
小日本，再加上百十来号日本农民，还有迟三瞎子和周天那个败类玩艺的商团，加
到一起也就二百来号人，要说真打我们可能不是他的对手，可是他们进了菅草沟，
那他可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寻，他们这叫自寻死路。”

    日本人为了实现对华的永久性侵略，动员成立了开拓团来华屯垦。开拓团平时
从事生产，战时拿起刀枪就是士兵，其营房还可作为日军发起进攻的基地，可谓意
义深远。历史上日本人侵略巴彦县的开拓团共有四支，占领菅草沟的这支是从日本
石川县迁来的，起了一个中文名字叫惠阳开拓团，团长叫大港专一。

    迟三瞎子说：“我知道有一地方叫菅草沟，山清水秀，良田千顷，土地肥沃，
最适宜耕种，而且在老黑山的腹地，正可作为皇军分割打击抗联的基地。这块地是
属于通共分子万福成的，我们以通共的名义烧了他的房子夺了他的地，那些中国的
愚民是不会有大的反感的。”

    山本用手点着地图，嘴里不住地“哟西”：“两山夹一岭，南可控张家油坊的
张甲洲老巢，北可限黑山群匪作乱，开拓团就是一个碉堡巍然屹立其间……”

    山本决定利用六路进剿之机带领开拓团直接夺取这个最佳开拓要地。

    日本皇军一路上耀武扬威、杀气腾腾地直扑洼兴黑山地区，这一路上没遇到任
何抵抗，可以说除了搅得鸡犬不宁，刺刀上让鸡血猪血羊血饱饱地血了刃外，又在
菅草沟放了一把火。

    老百姓被赶出了家门，集合到万家大院门前。迟三瞎子代表县政府宣布了万福
成通匪、资敌，破坏大东亚共荣等十条罪状后宣布没收万家所有财产，土地征作军
用，菅草沟的所有人从现在起一律搬出，违者以通匪罪立斩不赦。

    场面一下子乱了，老人叫、孩子哭、老婆闹，拼着命地往外挣往家里奔，一来
是因为这些人真的急了，二来是日本鬼子没防备，三来商团的人有了上次游击队打
县城跟铁杆汉奸算账的教训心有余悸，不敢太卖力怕日后算账。日本开拓团原本就
是日本的农民，刚来中国，人味还有几分，对人还下不了死手，光靠几十个日本鬼
子兵根本拦不住。老百姓全眀回了自家的屋子。气得山本哇啦哇啦直叫：“把房子
都给我烧了，我看他们滚不滚出菅草沟。”

    日本人狞笑着，龇牙咧嘴地叫着舞动着手里的刀枪火把扑向一间间房屋，一堆
堆柴草。

    全村的人都在哭，哭声中他们被敌人用枪逼着，用枪托砸着，用马鞭子抽着，
用皮鞋踹着，拖儿带女、搀扶老人和病弱者带着从烈火中拼命夺出来的一点点东西，
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家园，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绝望与仇恨。

    全村只剩下万家大院和周寡妇家没被点着。万家大院被山本和大港相中选为开
拓团营房，周寡妇家没被烧毫无疑问是周天当汉奸的“好处”。

    当天夜里刘飞率领游击队一大队官兵，利用夜色的掩护从菅草沟的西面北面借
助风势同时点燃了干枯的菅草。有人说那天的天特别神奇，风是从四面山上往中间
吹，敌人在哪就把火头和烟吹向哪里。九十八个日本人除了冲出十几个外全部被火
烧烟呛而死。冲出火海的十几个敌人刚刚逃到山口就进了刘飞的埋伏，早已失去战
斗力的敌人只是稍作抵抗就被全歼了。

    山本和迟三瞎子的部队还有开拓团长大港当夜住在了洼兴桥侥幸捡了一条狗命，
当他们看到菅草沟火起知道大事不好，连夜救援赶到菅草沟时，看到的是一片黑乎
乎的焦土。大港当场就昏死过去了，他醒过来嚎啕大哭，嘴里还不住地叫：“不是
说要我们来种地的吗？不是让我们来种地的吗？”这哭声和叫声像鬼嚎一样传遍了
整个菅草沟的山山水水。

    刘飞带着人马撤回营地的第一件事就是吩咐赵大姑娘杀一口大猪，犒赏三军，
庆贺胜利。不论是军还是民，人人都有份，管够喝酒，管够吃肉。

    游击队主力趁敌人空虚在外线纵横捭阖，忽的东进打木兰、东兴；忽的西进直
取呼兰，逼近三肇；忽的北上搅得绥化、庆安、铁力、下江地区不得安宁。弄得阎
丸君三郎焦头烂额，顾东顾不了西，四处被动挨打，又找不着游击队的行踪，气得
哇啦哇啦直叫，却无计可施，只好命令部队结束对巴彦的进剿，各回驻地，死守不
出。老黑山地区再度空虚，游击队乘机回师巴彦老黑山地区开展游击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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