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尽管张甲洲临走时再三嘱咐刘飞注意安全,但还是出了娄子,问题还就出在刘
二身上。那天刘二按照刘飞的指示到刘大骡子村去网络人,狗特务领来了相甫和一
小队伪警察将刘二抓了起来。
刘飞让秃子通知手下一不能慌乱,以免让敌人抓住新的把柄;二是秘密做好行
动的准备,防止敌人发动突然进攻;三是想办法接近看守的人打听出刘二在狱中的
情况,准备采取行动不惜一切代价救出他。
刘二被连夜带到了县城,目的非常明确,敌人是担心刘飞他们施救,同时也是
为了更加稳妥地对刘二进行挖供。
自从巴木东事件后巴彦的地下党组织遭受了毁灭性的破坏,情报工作基本上靠
派人主动侦察,刘飞派人正在进行恢复重建工作,也只是刚刚起步,建了几个点还
没有形成网,因此消息不是很灵通,再加上敌人严格保密,刘二的消息迟迟没有传
递回来,令刘飞十分焦急,一个人骑着马在高丽寨前的大道上来回奔走。远处传来
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秃子飞马来到了他的面前,一着急说话更加磕吧了:“不、
不好、好了,县、县城的鬼子伪、伪军都朝这开、开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是冲我们来的吗?”
“是上城里打探刘二消、消息的人回、回来碰上的,好、好多,全县城的鬼子,
伪军倾、倾巢出动了。”
“赶紧回去想辙去。”刘飞说,“现在敌情不明,不采取行动不行,万一敌人
真是奔我们来的我们不就冷手抓热馒头了吗?但是万一不是奔我们来的我们贸然行
动不触胡子了吗?我看这样,我们就说我们发现了土匪带领部队去剿匪,如果他们
不是冲我们来的,只是一场虚惊,我们在山里转一圈打两只兔子野鸡回来炖了改善
生活,如果真是来者不善那我们就不回来了。”
秃子说:“我怎么瞧、瞧你越来越像张、张司令了,满肚子净是花花肠子。”
刘飞苦笑一声:“有山靠山,没山独立。这个世道不多长个心眼,不光是你我
还有这么多弟兄们都得跟着受累。”
刘飞的队伍一路纵马急行不到一个小时就来到了黑山口,这里高山林立,地势
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进。刘飞他们没有停留,进得山口继续向山里急行,前面是
一片玉米地,玉米刚甩红缨,发出了阵阵清香,沁人心脾。担任行军暗探的侦察兵
来报说,明探在玉米地边上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生擒了。
按照惯例部队行军前都要派出侦察兵对道路、敌情等情况进行侦察。一般部队
只派一组,刘飞则总是派出两组,一组在明一组在暗,这招今天就用上了,明哨两
个人中了人家的道,暗组两个人赶回来报信,避免了更大损失,也给部队进行应对
提供了准确的情报。
刘飞组织部队就地掩蔽,把连以上干部叫到自己身边说:“根据情报这伙人有
二十几个,从他们身上破烂不堪和选择苞米地宿营来看这是一伙从外地路过这里没
吃没喝的队伍。现在这样,秃子你带二营从正面压上去,一营和团部由我亲自带领
从侧翼和他们身后相机发起攻势。”
刘飞的队伍刚刚在对手的侧翼展开正要鸣枪发信号开始进攻,就被机警的对方
发现了,一个嗓音深厚的男中音喊道:“我们是共产党抗联陈司令的队伍,伪军弟
兄们,咱们都是中国人,中国人不打中国人,我们只是借道东进抗日的,不在你们
防地停留。我们知道你们也不是真心给日本人当走狗,望你们让开一条道,我们立
刻就走,等抗日胜利了我们陈司令保证给你们记一功,不追究弟兄们以往的错误。”
刘飞一听尽管还不能断定是自己的队伍,但他怕战士们走火真造成误会就麻烦
了,忙让通信员通知没自己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备开枪,然后喊道:“怎么能证明你
们是共产党抗联的部队?”
“我们陈司令和你们巴彦游击队的张司令见过面,他愿意和你们谈判。”
“好啊,我愿意跟你们谈判,可你们要先派个人过来带一件能证明你们是抗联
队伍的物证。”
对方沉默了一刻显然在商量,不久就同意派人来。
代表是个年轻人,身体比较强壮,尽管衣衫褴褛,疲惫不堪,但举手投足间透
着一股英气。他自我介绍叫张祥,是抗联十二支队侦察排长。刘飞说:“你说你是
十二支队的排长你有什么证明吗?”张祥从挎包里掏出一面红旗说:“这是我们的
旗帜,请过目。”
刘飞和战友们一见红旗眼圈都红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他们想它盼它,今天终于
又见到了。
刘飞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了陈司令,陈司令高兴地说,早就听说你黑山大侠的名
号了,你这个名字在东北可是如雷贯耳价值万金,真是相见恨晚啊。刘飞说首长是
抗日名将,我也是相见三生有幸,大批鬼子伪军正向这里集结,可能是奔您来的,
请首长速速离开此地。陈司令说好,刘飞又让人给他们分一些子弹粮食,派秃子带
一侦察排护送他们东进。
送走了他们,刘飞想,看来这次鬼子不是冲自己来。自己应该马上回营否则会
露出马脚的,他急令队伍强行军急速回营。刚进营区,前去打探刘二消息的另一伙
人回来了,刘二虽被过了几次大堂什么也没吐。刘飞说:“好,有种,有办法救他
了。”那人问:“什么办法?”刘飞一乐:“这是他自己骨头硬给自己硬出来的活
路,这么硬气的主阎王老子也不敢要的,刘二不但死不了还能马上回到我们的队伍
之中。”
山本接到密报称共军有个小分队护送一位要员从巴彦黑山口过境东进,他就兴
奋到了极点。原本他想从黑山附近的洼兴、天增等地调集保安团围剿,又怕刘飞他
们不玩真的把人给放了,他迅速调集县城的日伪军,亲自带领连夜出发,直奔黑山
口杀来,没想到扑了个空。他们又在山上折腾了半天直到天黑才回到洼兴桥,这时
才派人通知刘飞准备营房伙食。刘飞装作什么也不知情,一个劲地在电话里说:什
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告诉一声,这么多人我哪有那么多营房啊?“
天大黑了,山本才在关黑子、陆宗祥等人的护卫下进了营门,刘飞组织部队夹
道欢迎,让山本面子上很高兴,拉着刘飞的手一直来到营门。刘飞早已准备下了丰
盛的酒席,一进屋就开喝。山本嗜酒如命,一见酒就兴奋,再加上日伪军官轮番劝
酒,刘飞和关黑子兄弟久未见面,大家喝得比较有气氛。本来刘飞想劝山本和所有
日本军队住在营区晚上给他们一锅烩了,然后再杀进县城砸了大牢救出刘二,重新
拉队伍上山。可不管刘飞怎么劝老鬼子愣是不上套非得坚持要住野战帐篷。这手狠
招肯定不好使了,刘飞又使出了第二招,别人酒兴正浓时,他在那里一口菜不吃一
个劲地喝酒,嘴里还不住地唉声叹气。
关黑子是刘飞的把兄弟,弟弟不开心他肯定要关心关心了:“兄弟,咋的了,
好像不开心呢?”刘飞说:“没啥。”别人问他也这么回答,还是在那儿唉声叹气
地闷头喝酒。山本终于问了一句:“刘团长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吗?”刘飞看了他一
眼说:“我对山本君有意见。”
“嗯?”山本的小眼睛瞪圆了。
就这一句话把关黑子和陆宗祥的魂都吓丢了,陆宗祥心说:“你不要命了?”
关黑子忙出来打圆场说:“山本君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见怪,我兄弟喝多了。”
刘飞似乎颇不识相:“我没喝多,我就是对你有意见。”
山本是个情绪变化无常的人,这也是不论中国人还是日本人都怕他的一个根本
原因,刚才还面沉似水的,听完刘飞的话转脸就哈哈大笑:“对我有意见?”
“是对你有意见。”
“为什么?”
“你对待我们投降过来的人不公平,还是从心里不信任我们。”
“我的,你们的,在我这里都是一样的!”他拍着自己的心窝说,“用你们中
国话说叫一碗水端平的。”
“为什么今天的行动你们不告诉我,结果造成贻误战机,要是我得到命令在这
里直接出发敌人很可能跑不了。”
“这个……”山本一时语塞,但他毕竟是老谋深算的大牌特务,眼球都让你看
不出转来,办法就来了,“我当时考虑你是个大大讲义气的英雄,又是抗联出来的,
让你去剿灭他们太难为你了。你不也曾和我约法三章其中之一就是不与共产党作战
吗?所以我就没用你的部队上,这说明我是讲信用的嘛。”
大家随声附和,有夸山本做得大大好的,有说山本理解关心部属无微不至的,
有说他领导有方想事周全的,把这小鬼子夸得都没毛了。
刘飞说:“这个事是我多心了,错在我,可还有个事不但我想不通,我们全团
的官兵都想不通,整不好要影响大家对大日本皇军的信任和忠心。”
“何以见得呀?”这个杀人不眨眼的老鬼子居然也会有如此爽朗的笑容。刘飞
虚与周旋:“我的爱将刘营长奉在下之命前去打探有人对皇军怀恨在心,想谋反之
事,不想却被皇军以谋反的罪名扣住,每日经受酷刑,请问这公平吗?这是不是从
一开始就对我们不放心?”
“刘团长误会了,刘营长因涉嫌勾结红匪接受正常的调查,没有受到任何不公
正的待遇。皇军是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当然了更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刘营长可不是坏人,那可是为皇军去做事被冤枉的好人,他还是陆副司令的
小舅子,是不是陆副司令?”
“还有这事吗?”山本问陆宗祥,“怎么没听你说起呢?”
“是,是我内弟,不过为了不因我的因素影响皇军对他的处罚我没说。”其实
他是怕受牵连没敢说。
“我的弟兄们现在是人心浮动,都在想,一个营长,还是副司令的亲小舅子,
又是为了给皇军办事,说给抓起来就给抓起来了,这事将来要是落到自己头上又当
如何?现在我的团是人人自危,我担心这样下去是要出事的。”
“刘的真是奉你的命令查红匪的?他怎么没说?他只说是自己去的。”
刘飞说:“的确是我让去的,他可能是怕牵连我所以没敢承认。他一直在为皇
军做事,我这次能来投皇军也是陆副司令通过刘营长找到我的,不信你问陆副司令,
关司令也知道这事。”
关黑子点头:“是,这事我知道。”陆宗祥也说:“那天我去找刘团长确实是
通过内弟的引荐才见到刘团长的。”
山本举起杯:“大大的误会,用你们中国话说这叫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
认一家人。”
刘二就这样被刘飞救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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