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们这些人是为了发起“牡丹之春”诗会聚到一起的。那天，我写完一篇小说，
与刘春晓在街上闲逛，在报社门前，碰上了李家迎和苏阳二位。文人见面总要问些
什么“大作”之类，就因这问候，彼此都道出些委屈，都觉着中国文学事业之兴衰
“责任在我”，都叹我市这个小地方太沉闷，没有那种文学氛围，应该“攉拢攉拢”！
第二天我们就四处找人，成立了“牡丹之春”诗歌朗诵会筹备组。我是首领。

    青年人血热好激动，我们被自己设计的“伟大”计划激动着。就是凭着这激动
的支撑我们才不顾一切困难到处闯关：拉赞助，找关系，找文联，找电台，找报社，
找电视台为我们造舆论，动员全市所有的诗歌青年……

    一切节奏变得快起来。分头找人，分头写信，分头组稿。几天的奔波，我们收
到了大量诗稿。再分头筛选，分头修改。没有报酬，没有休假，只是忙，忙得心甘
情愿。

    诗会决定在五月二日举行，剧场是全市最气派的新华影剧院。那天的舞台监督
是我。也就得我，我在文工团干过几年，内行。

    “那天让我报幕行吗？”林月香问我。

    “你以前登过台么？”我担心她。

    “我在我们银行的联欢会上报过幕。”

    “那好，今晚七点，你到报社去，我们先演习一下试试。”

    就这样小林晚七点到我家找我，我们一同来到报社副刊部家迎那屋——我们经
常聚会的小屋。那时小屋已经坐满了人。这些人除了秋丹之外，我全都认得。当时
我把目光停在了秋丹的眼睛上。这时，家迎站起来向我介绍说：“这位是我的同学，
我们校英语系高材生，我哥们儿赵雪林的妻子，秋丹。她今天也送来一首诗。”

    我同她握了手，说了句：“欢迎参加我们的诗会。”

    她那么胆怯地望了我一眼，仿佛觉得我是位了不起的人物。

    “坐吧。”我说。她坐下了，我转过头对小林说：“来吧，你开始报幕。”说
到这儿，我又对大家说：“她自报奋勇，要求报幕，今天算是对她的考试，大家看
看她怎么样，提提意见。好，月香，开始吧。”

    林月香酝酿了一会情绪，便像真事儿一样开始“登场”了。她倒真大方，嗓音
也洪亮，只是太学生腔，像读课文。我当即决定找我们文工团的报幕员了。“演习”
结束，我们便开始闲扯起来。记得当时我拿去了一首诗请他们看，苏阳毫不客气地
对我的诗进行了炮轰，我的诗便被轰得支离破碎，但我心服。苏阳写诗比我强，他
的诗已经在全国诗歌界小有影响了。我当即就按照他的意见，用红笔一句一句勾，
一行一行改……当时在我心中已经决定这首诗作废了。秋丹在一旁一声不吭，瞪着
大眼睛盯盯望着我们这些“文人”们高谈阔论……

    从这时起，我再也没有去注意秋丹，也没再听见她说一句话。我站在地中央一
直唱主角，忘记了我当时都说了些什么，到了晚九点三十分，我突然看了一下手表
：“不行了，我得回去了。今晚还要写一篇小说呢！”临出门时，我冲秋丹说了声
：“再见。”

    她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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