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饭后,在她的会客厅,我浏览着书橱上的图书,猜测着她的品位和情趣。其中
一本夹着书签,平放在其他书上,这大约是她正在看的书。我拿过来一看,是勃朗
特的英文原版《简爱》。她说是留学生送给她的英文原版。我说:“我看过《简爱
》,不过不是英文原版,是中文译本。”
她显得很吃惊,用英语问道:“你还会英语,真了不起!”
听到她的赞语,我心里美滋滋的,我用英语答道:“英语是我第二专业,不敢
在你面前班门弄斧。”她似乎想起了昨晚说的那句英语,指着我笑了起来。
这天,从下午到晚上,我们一直谈论着文学,谈论着俄国的著名作家和他们的
传世之作。我们共同喜欢的作品有《茶花女》、《复活》、《安娜?卡列尼娜》等
等。
我非常喜欢文学。朋友间闲聊,家长里短的逸闻艳事,别人姑妄言之,我亦姑
妄闻之,很少插言,唯有说起文学才兴致勃勃。
娜塔莎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搭在腿上,用一种柔顺的目光望着我,我
发觉自己说得太多了,就把话题引到了她头上。
“伊万诺夫,我很钦佩你。你对俄罗斯文学的了解,恐怕我们一些当老师的也
比不上你这个外国人。不过,我非常喜欢你提到的这些作家,喜欢《安娜?卡列尼
娜》和《茶花女》那样凄婉的爱情故事,他们爱,就用整个身心去爱。让我不可理
解的是《红楼梦》中贾宝玉和林黛玉的爱,两个人本是青梅竹马、情真意切,为什
么总是藏头夹尾的,不大大方方地表明心迹呢?甚至没有拥抱和接吻,最终落个生
死两茫茫的下场,多可悲啊!”
我向她讲了中国的封建礼教,什么三从四德、温良恭俭让、包办婚姻、指腹为
婚,以及如何看重女子操守啊,她又让我一一地作了解释。
我问她为什么对这些感兴趣。她毫无讳言地说,自从遇见了你,我就想多了解
中国这个古老的国家,了解中国的风俗习惯。她歪着头调皮地笑着对我说:“我打
算把自己嫁到这个国家,你说好吗?”她像说朋友的事,没有羞怯和不安,以至我
猜不透是真话,还是玩笑。
我们说着聊着,到了兴奋处,我背诵了几首自己喜欢的普希金的诗歌。后来娜
塔莎弹起了钢琴,我用原文唱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红莓花儿开》、《三套
车》、《喀秋莎》等我喜爱的俄罗斯民歌。娜塔莎奏着钢琴,时而用夜莺般的歌喉
与我合唱几句。虽然,她记不全歌词,但显得异常快乐。当她合上琴盖时,站了起
来,用一种欣赏的眼光看着我,说道:“伊万诺夫,你知道吗?你真令我崇拜,崇
拜得不敢去爱你了。”
“你这个坏姑娘!”我趁势把她拉到怀里。她吻了吻我,就笑着把我推开了:
“伊万诺夫,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我现在不能,真的不能。
我们明天去游玩,好吗?”
这一夜,我又没有睡好。女孩的心思是难猜。
第二天一大早,客户就打电话叫醒了我,约我去赤塔看木材。
这一去,就是十几天。从赤塔返回办事处,已是半夜十二点钟了,我轻轻关上
外屋房门,走到娜塔莎门口,静静地听了一会,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次日醒来,已是八点多钟,娜塔莎坐在床边看着我,脸上冷冷的:“伊万诺夫,
亲爱的,我非常不高兴,你不该只留个便条,你该叫醒我的,我会请假陪你去的。
你知道,中国人在这做买卖,上当受骗、被抢遇害的为数不少,你非常让我牵挂。”
她俊俏的脸上竟然流出了泪水。
有女如此,夫复何求?此刻,十几天来空洞的心,被这种挚诚填满了。
“谢谢你,娜塔莎,谢谢你的牵挂。”
我突然想到:爱一个人是不应该要求回报的,只要你爱的人对你牵挂,为你分
忧,就是一种幸福,何必把爱放在天平上去衡量呢!
“好了,一切都过去了,快起床吧,我预备好了早点,然后我们去游泳。”娜
塔莎高兴起来。
今天是周日,我们正好分别两个礼拜。
娜塔莎穿着藕荷色缀着碎白小花的连衣裙,既俏丽又雅致。俄罗斯女孩,特讲
究衣着打扮,几乎一天一换,甚至每个人的头饰都花样翻新。是她喜欢这件服装,
还是珍惜我们的初次相逢?
这个季节,俄罗斯人多半穿休闲装。我是按照出国人员衣着规定穿戴的,着西
装扎领带。
走在大街上,有这么漂亮的姑娘挎着胳膊,我的心情特别愉悦。我们从列宁广
场走向海边。一路上,本来司空见惯的小事,也染上了喜剧色彩。
一个俄罗斯女孩,从一个中国男子嘴里抢去了叼着的香烟,不紧不慢地大口吸
了起来,我们笑了起来。
两个中国男青年,摆好了姿势,等待同伴按动快门,忽然挤上来两个俄罗斯少
女,一边一个,那么大方自然,快门响了,两个少女的身影装进了胶片,我们也笑
个不停。
“伊万诺夫你说,这样的照片带回中国,妻子会怎么想?朋友会怎么说?”娜
塔莎好奇地问。
“在俄罗斯,我们亲眼所见,是极平常的小事,在中国看见这样的照片,可能
会制造出各种绯闻,结果吗,也许是风雨交加,也许是细雨微澜,可绝不会风平浪
静。”
娜塔莎遐想片刻。接着,我们又沿着海岸边走边聊。碰到一处卖泳衣的,娜塔
莎给我买了裤衩,她是穿泳装来的。我们换好了泳装,就跃入了大海。
娜塔莎在海里穿着泳装,就像彩色的美人鱼自由自在地遨游。我在家乡的诺敏
河畔长大,从小就喜欢玩水,今天下海才知道,原来海水浮力大,比河里湖里游泳
更轻快。我们时而嬉戏追逐,时而仰在海面,望着蓝天,我们和海天融为了一体。
天空是蓝色的,大海是蓝色的,我们融入了蓝色的水晶世界。
我们的眼睛被染蓝了!我们的心被染蓝了!蓝得清澈,蓝得透明。这种美妙的
颜色,把我们的心染出了美妙的幻想。
海鸥在我们的头上翩翩起舞,不时地演奏着“嘎嘎”的乐章。海鸥是蓝色的,
海鸥的声音也是蓝色的。
我们步入了蓝色之梦。我们在梦境中游历嬉戏着,游了近两个小时才上岸。
我们累了,饿了。我买了啤酒红肠面包,坐在沙滩上,慢慢地吃了起来。
我们吃着聊着,走来一个俄罗斯女孩,顺手拿起了我喝了半瓶的啤酒,喝了几
口,眼睛看着我,却对娜塔莎说:“他长得真帅,挺有特点,文质彬彬的,把他让
给我吧!”
娜塔莎笑了起来,一脸骄傲和滑稽:“可以啊!您想陪他睡觉吗?不过,我说
了不算,您得问他同不同意。”
这个女孩虽不及娜塔莎光彩照人亭亭玉立,却也姿色不凡。既无恶意,我就不
忍伤害:“我非常感谢您的青睐,不过,我可不是一瓶啤酒,随便就可以拿走的!”
这个女孩没料到我会俄语,红着脸笑着跑开了。
娜塔莎笑够了问我:“伊万诺夫,我倒要问问你,你二十七岁了,难道在中国
就没有女孩子追过你吗?”
“我实话告诉你,上大学时,追我的女孩不乏其人。可是,我从小失去父母,
在伯父家长大,那时生活还不宽裕,所以我发誓,‘先立业,后安家’,决不在学
习期间谈恋爱。待到大学毕业时,看得上眼的女同学,早巳名花有主。参加工作后,
又高不成低不就的,所以拖到现在。”
“感谢上帝,上帝赐给我一个机会。”
我的心突突地猛跳了几下。
娜塔莎歪着头含笑问我:“你喜欢海参崴吗?”
“当然,非常喜欢。”
“都喜欢什么?”她又问道。
“首先,有一望无际的大海,风景秀丽,气候也宜人;其次,街道整洁干净,
城市设施齐全,而且市内公交车和公用电话不花钱。”
“那么人呢?”
“也喜欢啊,讲文明懂礼貌,文化素质也高。当然,坏人除外啦。”娜塔莎笑
了起来,“那么我呢?”
“我希望你永远年轻漂亮,永远苗条俏丽呀!”俄语里喜欢和爱是同一个词,
而这个词与上话联系起来,问的似乎是喜不喜欢的意思,而喜欢这个词无法准确地
表达我的心境啊!
我望着大海,在数里长的海岸线上,有许多木制栈桥伸向海里,栈桥上坐着三
五成群的俄罗斯人,正在垂钓,钩钓着另一种乐趣。
海鸥在海岸上空飞来飞去。海上稀稀落落的船只来来往往。放眼望去,海的尽
头,天连着海,海连着天,海天一色,一派蓝盈盈的景象,分不清哪是海,哪是天。
此时,我也分不清娜塔莎对我究竟是喜欢还是爱呢?
在迷蒙的海天相接之处,隐隐约约有个黑点,渐而愈来愈大,愈来愈真切,那
是一艘客轮,驶向海岸另一端的码头。
我深有感触地说:“娜塔莎,你瞧,任何船只都不会永远在海上漂泊,最终都
会找到自己的归宿。”
我回头看了看娜塔莎,她低着头,泪眼婆娑,我很诧异。忽而,她抬起头,似
嗔似怪地说:“你问归宿吗?好吧,我问你,难道你对我好,只是为了消遣吗?难
道我就不值得你爱吗?难道我没有中国女人可爱吗?难道……”
“娜塔莎!”我打断了她的一连串“难道”,惊喜地叫了起来,“娜塔莎!我
爱你呀!第一次见面,我就爱上了你,只是你那么高傲、那么圣洁、那么漂亮,我
不敢爱,我在压抑自己啊!”
娜塔莎扑在我怀里,失声哭了起来。一股泪水也冲出了我的眼圈,一些好奇的
人在远处望着我们。我捧起了出水芙蓉似的脸,狂热地吻了起来,一种幸福自豪男
子汉气概灌满了我的全身。你们看吧!你们羡慕吧嫉妒吧,我拥有了全世界最可爱
的女人!
眨眼之间,娜塔莎破涕为笑:“伊万诺夫,今天是我有生以来最高兴最幸福的
日子,我还要告诉你,亲爱的,今天是我的生日啊!我们应该回到只有你和我的二
人世界,好好地庆贺一番。”
我们买好了食品,就动起手来。娜塔莎哼着欢快的小曲,切洗着蔬菜肉食。
我打开了大烤炉,上面两个炉盘,一个炖着大马哈鱼,一个蒸着鸡蛋羹,炉盘
下面的烤箱里,烤着五香花生米。
娜塔莎切洗完毕,走到我的身后,双手搂着我的腰,看着我大显身手,时而夸
张地惊叹,时而吻着我的脖颈,弄得我全身痒痒的。
一个小时后,一顿中西合璧的丰盛晚餐摆在桌上。娜塔莎乐不可支。
在这喜庆的时刻,我和娜塔莎总有说不完的话,总有憋不住的笑。一瓶酒一会
就进去了,又打开了一瓶香槟。也许是酒的催情作用,我们异常兴奋。娜塔莎提议
跳舞,尽管我不擅舞,却饶有兴趣地跳了起来。娜塔莎的眼睛、鼻子、耳朵、秀发,
都成了我的美餐。我们一圈又一圈地跳着,一遍又一遍地吻着,两个人都沉迷在酒
醉情也醉的氛围中。娜塔莎忘情地把我的手拉在她的胸部。这时,我还没失去理智,
便说:“你的心在跳啊!”她痴笑着咬着嘴唇,用力捏了一下我的手,又继续跳起
来。她将头枕着我的肩膀声音柔柔地说:“其实,我和别的女孩不一样,我不爱的
人,别想得到我,我爱的人我愿意无私地奉献。”娜塔莎说着又把我的手拉到她的
胸部,我也渴望攀援那令人痴迷的乳峰,但怕给她留下轻薄的印象,还是忍住了:
“噢,你的心还在跳啊!”
我无意挑逗,只是慌不择言。娜塔莎忿忿地说:“你真是坏透了,难道非得让
爱你的女人出乖露丑,你才高兴吗?”
娜塔莎说着,停下了脚步,双手搭在我的肩上,不由分说,将舌尖伸进我的嘴
里。我贪婪地吮着,一种幽兰似的体香穿透了我的五脏六腑,搅得我的欲望一阵阵
地在周身冲撞,我的全身鼓胀起来。娜塔莎搂着我向床边滑去,望着她那双勾魂摄
魄的眼神,我再也管不住自己了。
那天晚上,在娜塔莎生日晚餐的席间,我和娜塔莎有生以来第一次,品尝了人
生最美妙最极致的另一道晚餐。
一阵疯狂之后,我们相拥着躺在床上,我问娜塔莎:“你不后悔吗?”她反问
我:“你问的真奇怪!和自己心爱的人上床,怎么会后悔呢?我只有快乐幸福和满
足啊!”我又问道:“你不怕我有妻室吗?不怕我欺骗你吗?”
“我愿意再一次享受你的欺骗。”她起身伏在我的胸前,搂着我的脖颈款款说
道,“你以为我傻呀?在绥芬河我头一次拥抱你,你浑身颤抖;在海参崴我头一次
吻你,你一开始鼻子直勾勾地顶着我鼻子,都不会侧着头接吻。刚才,瞧你那笨手
笨脚的,不要说跟女人睡觉,你呀,连黄色录像都没看过,亏你是知识人!”
娜塔莎娇嗔地打趣我,我坦然地傻笑着,承受她明贬暗褒的嘲讽。
北京时间夜里十二点了,娜塔莎裸着玉体下了床,娇痴地拿着短裤遮着见不得
阳光的部位,打开了电视,说道:“到了儿童不宜看的时间了。”
电视播放的是性生活科教讲座。娜塔莎见我直勾勾盯着画面,打趣道:“多学
几招,别再笨手笨脚的。”一句话,又把我的欲望挑逗起来。我们再一次坠入了爱
的海洋。
娜塔莎的眼睛水灵灵的,脸像带露的粉红色玫瑰。她幽幽地说道:“亲爱的,
不要笑我,原来性这么奇妙,我似乎灵魂都出窍了,难怪我父母早些年那么喜欢。”
停了片刻,她又接着说,“我很爱父亲,他很有学识,是酒毁了他。他与母亲离异,
可能是出现了性障碍。”她叹了口气,向我讲起了她小时候偷看到父母做爱的情景。
她是被母亲的呻吟和喊叫声吵醒,从门缝看到的。
接着她又讲起了她上小学时,被一个看中她的男人强奸未遂的经历。娜塔莎幽
幽地说道:“这件事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创伤,从那以后,男人对我越献殷勤,我就
越反感。念书时,写情书的、公开求爱的,我都付之一笑。这两年岁数大了,也想
有个归宿,可处了几个,感情没到火候就动手动脚。我知道,他们贪图的是我的姿
色,不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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