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正当我和娜塔莎如胶似漆热恋着的时候,马经理和业务员小李回来了。款项和
销路都已办妥,只等发货了。
我和娜塔莎的关系,我想了又想,决定暂不公开。买卖没做成,倒泡起了外国
女人,传到县领导耳朵,成何体统!对此,娜塔莎虽有各种理由不赞成,却也无计
可施。
我和娜塔莎只一天没见面,第二天下班后,她就来到我们房间。我给他俩做了
介绍。娜塔莎对我说:“伊万诺夫,请原谅我过来找你,我实在管不住自己了,我
太想你了,多么残酷啊!只一墙之隔,两个热恋中的人却不能相见,到底是为什么?
你该公开我们的关系,我想他们会理解的,可惜我不会中文,不然,我一定告诉他
们。”
马经理问我:“她在说什么,叽里呱啦的,好像不满意。”我灵机一动:“她
在求我,说她喜欢中国,想学中文,将来想去中国做买卖,当翻译。她大学毕业,
人挺聪明,求我几次了,我一直没答应,所以她有些生气。你们说,我教不教她呢?”
马经理说:“你真是书呆子,这还要问我吗?你应该教她,说不定将来做起买
卖,对咱们有用呢!再说,这么漂亮的女孩,你怎么忍心拒绝呢?去教吧,趁机把
她搞到手,说不定会跟你上床呢!”
“为了咱公司,我就听你的。”
我憋着笑,和娜塔莎走了出来,娜塔莎道了一声再见。他俩也用俄语说了声再
见。搞边贸的,都会几句日常用语,但对娜塔莎那番话,可就一窍不通了。
到了娜塔莎房间,我把这番话向娜塔莎学了一遍。她捂着嘴笑弯了腰,笑够了,
指着我的脑门说:“你呀,真是鬼精灵,表面挺憨厚,一肚子鬼主意。”
我说,这是让你逼出来的。于是我们滚到床上疯了起来。
从这天开始,我们有了相会的借口。为了掩饰我们的关系,我教了娜塔莎几句
日常用语,谁知,她却较起真来,要我用快捷的办法教她。于是,我从拼音开始,
她边听边记边录音,每天两个多小时,只十来天工夫,就记熟了所有的汉语拼音和
用法。
马经理与小李也喜欢娜塔莎,有了好吃的,就让我去请她,娜塔莎有时也买一
些食品过来凑趣。这样一来,我和娜塔莎再也没有机会上床了。到了周五,娜塔莎
终于想出了好主意。
周六早饭后八点多钟,我就来到了约定地点。娜塔莎笑盈盈地站在一辆伏尔加
轿车旁。她说是继父的轿车,之所以用他的车,是担心他和母亲,或者别的女人去
别墅,防备两下碰车,搅乱我俩幽会。
我们驱车走了近两个小时,才来到别墅。所说的别墅,并不是高级洋楼,大部
分是木板房,少数是砖房,和我们的仓房差不多,只是设置了桌凳、床,有的可做
饭过夜。这类别墅漫山遍野都是,一幢挨一幢。别墅的四周种着蔬菜花草。
现在,到了收割的季节。许多中老年人在别墅周围收割着秋菜。
我和娜塔莎在别墅收获的却是爱情。
娜塔莎从车的后备箱里拿出食品和酒,又笑呵呵地示意我去拿,原来是一套被
褥,我顿时高兴起来,不待打扫好卫生,我就在床上铺上了被褥,我们翻江搅海地
滚在了一起,重复着十多天前的故事。
我不知道究竟是这次在别墅,还是在娜塔莎的房间,我和娜塔莎用刻骨铭心的
爱,缔造了身上流着两个民族血统的生命。也许正是这生命,使我和娜塔莎在失散
了七年之后,再度相聚。
这些日子,每到下班时,我便坐立不安,一遍遍地跑到楼外张望。当娜塔莎拐
过楼角看见我时,每次都会像一股暖风向我扑来,把我裹进怀里。我等待的就是这
种甜蜜的感觉啊!
娜塔莎因为爱我,所以也非常关注中国的时事,常向我介绍中国的申奥动态。
我也有同样有爱屋及乌的感觉,喜欢上了娜塔莎居住的这个城市。我还与娜塔莎商
定,晚上下班去看望娜塔莎的母亲。
到了下班的时间,我一次次跑到楼外等候娜塔莎,又一次次落空。直到凌晨才
听见了她的开门声。娜塔莎头一次这么晚回家,我不能不牵挂。
第二天没吃早餐,我就进了娜塔莎房间。娜塔莎睡眼惺忪,看我进屋就对我说
:“伊万诺夫,我问你,你会一生一世爱我吗?”
我心里画着魂:“怎么啦娜塔莎,你不相信我吗?”
“伊万诺夫,请回答我,你保证一辈子不变心吗?”她又问道。
“娜塔莎,我爱你胜于爱我自己,我可以郑重地告诉你,哪怕你遭到了坏人强
暴,哪怕你遇到意外残废了,我也会爱你,你还需要我发誓吗?”娜塔莎欣慰地点
了点头:“够了,亲爱的,不必再说了。其实我也相信你,只不过听你亲口说出来,
我心里更敞亮了。”
娜塔莎心不藏事,既然不说,必有苦衷。我没有权力刨根问底了。
晚上,我们正忙着做饭,娜塔莎兴冲冲闯进屋来:“伊万诺夫,我已做出了决
定,我们结婚吧!”每次来,她都非常礼貌地先和马经理与小李打招呼,今天连招
呼也没顾得打。
娜塔莎的决定令我欣喜若狂,这是我朝思暮想的。
“娜塔莎,这是真的吗?我早就盼着这一天啊!”
娜塔莎想要过来拥抱我,被我制止了。用俄语对话是我和娜塔莎公开谈情说爱
得天独厚的条件。马经理虽然听不懂,却也看出了门道:“小张,你坦白交代,是
不是娜塔莎爱上你了?你看她眼神,水灵灵、火辣辣的,像要把你吞进去。”
“你净瞎扯,她在跟我讲,她们学校一个男老师给她写情书,一天一封,她一
封也没看过,都扔垃圾箱了。”
我把这番对话向娜塔莎学了,她笑得浑身乱颤。笑够了才指着我说:“你呀,
你呀,让我咋说你呢,你平时谈业务也是这么糊弄你的经理吗?”
我笑着说:“我说的可是实话啊!只不过把你前几天说的话给他翻译了。”
娜塔莎又笑了起来。
“看看!不像,不像,看她那眼神,你小子是在糊弄我吧!”马经理还在怀疑,
只是我们没有理会。
“娜塔莎,我们的木材快过货了,过几天我们回绥芬河接货,咱俩都打听一下,
跨国婚姻需要什么手续。接完这笔木材咱们就结婚,好吗?”
娜塔莎皱了一下眉头,说:“不过,越快越好。你知道吗?从昨天晚上到今天
下班,我一直没着消停,今天晚上还要留下我,被我拒绝了。”
她向我讲了事情的经过:“教育部来了几个头头脑脑,让找几个漂亮的姑娘陪
着跳舞,学校把我选上了。有个副司长,三十五岁,会两种外语,有两个外国博士
学位,他父亲是个部长,不知怎么搞的,偏偏看上了我,让我嫁给他。今天,我们
学校的女教务主任,要给我当介绍人,我拒绝了。”
听了这事,我有一种五味俱全的感觉。我的身份、地位、家庭条件,没有一样
能比得上这个副司长,娜塔莎却选择了我。我在庆幸和欣慰的同时,也感到了沉重
和不安:我这辈子,能给娜塔莎带来快乐和幸福吗?
“娜塔莎,你对我的痴情我很感激,但是你应该选择他,我决不会怨恨你的,
你跟我结婚不会比跟他得到的更多,这是你一生的幸福啊!”
娜塔莎点了一下我的脑门,说:“你看你,真不争气,别胡思乱想了,你打算
怎么娶我呀,在俄罗斯,还是中国?”
几天后,接到了俄方发货通知,我们要和俄方客户一起回绥芬河接货。
临走的头天晚上,我来到娜塔莎房间,她的样子有些惆怅,对我说:“我会想
念你的,你要早些回来。”
这是很普通的临别话,然而,娜塔莎那种凄楚哀怨的语调和表情,一下子抓住
了我的心,我们互相凝视,感知着彼此的心境。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想起了秦观的词,顺口溜了出来。
娜塔莎问我啥意思,我用俄语翻译出来,又给她讲了牛郎织女的传说。她非常
感兴趣,逼着我用汉语写下全首词,注上汉语拼音,并且让我把每句话的意思翻译
出来。
只一会,她就记住了“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句词。
她叨咕了几遍,扑哧笑出声来:“你挺会赶时间的,按日期算,我早该亮红灯
了。”我不明白亮红灯是什么意思,她调皮的说:“亮红灯就是禁止你通行,每月
一次呀!等你回来,正巧可以绕过红灯期了。”我恍然大悟。从第一次在海参崴相
见,已经一个多月了。我说:“怪不得,我刚来那几天,天气还没凉,你就穿上了
牛仔裤,原来是亮红灯了。”娜塔莎笑着说:“如果不是亮红灯,我可能那个时候
就会对你放行的。”
我告诉她,这次回去,必须处理完木材才能回来,时间可能会长些,结婚需要
准备什么,你尽管说,她只要一本《汉语字典》,别无他求。我返回房间,给她找
了一本《俄汉词典》,就匆匆忙忙地吻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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