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们满心欢喜地回到绥芬河,期待第一笔交易的成功。但是商海的沉浮,实难
预料。一笔买卖,可以一日暴富,也可以毁掉一家公司。我们的“双绥边贸公司”,
就被这笔木材生意毁了。
我们签订的合同是红松原木,而过的头几车皮货却是松混。这样一来,原来签
订的内销合同全部作废,国际联运车皮也随之泡汤。后来几经交涉,俄方答应承担
木材差价损失,另包赔百分之五十的二次贮运损失。当时算账,利润也还可观,就
同意继续过货。
于是我们忙着租赁场地、雇用人员和车辆。六十一节车皮的木材,我们抢运了
一个多月,边检尺、边归楞、边联系销售。忙完这些事宜,却不料国内木材市场价
格开始下跌。常常是签了合同,车皮请不下来,疏通关系请下了车皮,木材价格又
继续下跌,就这样恶性循环着。到了六月份,正是木材销售旺季,但每米木材已降
了三百多元,所以明知赔本,也只好销售了。
处理完这四千多立方米木材,已是八月份了。最后算账,赔了一百二十多万元。
原来支持办边贸的县领导提职调走了,现任领导没人肯再冒风险了,我们只好席卷
铺盖打道回府了。
与娜塔莎离别的这十个月,我无时不在牵挂着她,我借口留了下来。恰在这时,
由于省内护照发放过乱,俄方为了控制过境人数,宣布自1993年元旦起,短期
护照作废,三年期护照需到俄方驻沈阳领事馆更换。后来有人告诉我,如果办旅游
护照去俄罗斯,俄方要是有人,可在原来的长期护照上反签,这样就可在俄长期居
留了。我知道娜塔莎的继父是政府官员,可以疏通关系,就办了三天期旅游照,带
了《汉语字典》和给娜塔莎买的皮夹克,兴冲冲地登上了开往海参崴的列车。
当我叫开门,得知娜塔莎搬走不知去向那一刻,我心中绽开的火花,突然遭遇
了冰雹,顿时熄灭了。
原来,这家房东在白俄罗斯住不惯,加之海参崴是开放城市,生活条件好些,
因而把儿子一家都领了回来。
娜塔莎是被他们撵走的。她虽然预交了一年租金,但没立契约,自然输了官司。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不会知道娜塔莎的下落了。
我们的租房契约还没到期,于是我和两位老人住在了北屋。两位老人找出我寄
给娜塔莎的两封信,我料想娜塔莎肯定收到了前三封信。
这一宿,我没咋合眼。就是在这张床上,我和娜塔莎初食了禁果。这个房间每
个角落,都留下了娜塔莎身影。也在这个房间,我见到了娜塔莎的母亲叶莲娜,那
是娜塔莎生日的第二天傍晚。每当我想起那有趣的一幕,都会忍俊不禁。
娜塔莎的母亲一进屋,嘴就没停过:“看我女儿高兴的,准有喜事,一定是找
到了你那位如意郎君。”她毫无顾忌,看见我就笑了起来,我们互相问了好。“这
位就是你的伊万诺夫吧,长得够标准,不错,够档次。女儿,你很有眼力,倒退二
十年,我也会和你争个高低的。”说着笑了起来。
娜塔莎的母亲已四十五六岁了,看上去却四十岁左右,俄罗斯女人,到了这个
年纪,多半会发福,而她只是体型富态些,眼角略有皱纹,脸型几乎与娜塔莎一样
俊俏。到底是知识型,会保养。
她转而对我说:“小伙子,你很有本事,我女儿可是骄傲的公主,多少男人围
着她身边转,她都不动心,偏偏对你一见钟情,你可不要让她失望啊!”
看到叶莲娜那种高兴劲,想来对我也非常满意。叶莲娜又打趣自己的女儿。
“一看我女儿兴冲冲的劲头和那双眼睛,就知道陷入爱河了,真没出息,二百元人
民币就把你糊弄到手了。”说着又笑了起来。
叶莲娜说个不停,不容别人插言。但是对我的家庭、身世、经济状况却一句也
没问。她又笑着用英语问女儿:“你们上床了吗?”
娜塔莎又娇又嗔的笑脸红了起来,也改用了英语:“妈妈,他没跟女人睡过觉,
还是处男呢,太笨了。”
叶莲娜瞅了我一眼,放声大笑起来:“我女儿真有福气,这样的男人,俄罗斯
可是少有啊!你可以教他啊!两个人的事,别不好意思,你不也看过性教育片了吗?
最主要的是让他把节奏放慢,不要让他只顾自己快乐,我可不能让我女儿只做奉献
啊!”
娜塔莎看见我红着脸躲在一边冲咖啡,突然跑过来笑着双手捶打我:“你坏,
你坏透了,你太狡猾了,你为什么不吱声?妈妈,别说了,他懂英语的。”
娜塔莎的母亲叶莲娜自进屋后,一直颐指气使地打趣我和娜塔莎,这时脸上也
红了起来,但很快就找到了台阶。她又笑了起来:“傻姑娘,为什么不早说,让我
出洋相,老丈母娘在未来的女婿面前,教唆女儿怎么做爱,传到中国肯定是一大奇
闻。伊万诺夫,你不会认为我这个丈母娘不正经吧?”
“不,不会的,不会的。”我实在找不到适当的词来回答。
叶莲娜接着说,昨天是娜塔莎的生日,往年总在一起过,今年却忘了,她说她
丈夫正在筹备晚饭,让我一起去她家,给娜塔莎补个生日,也算为我们定情庆贺。
娜塔莎见我迟疑,忙抢过话头:“今天太晚了,改天吧,昨天剩的菜还在冰箱,是
伊万诺夫做的中国菜,要不,你在这儿吃完饭再走。”
我也再三挽留,她还是执意要走。叶莲娜对我说:“一见面我就看得出,你是
忠厚可信的,不是花言巧语不务正业那种人,娜塔莎交给你,我放心了。不过可有
一条,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我不希望她远走他乡。”娜塔莎不高兴了:“妈妈,
请不要再鱲唆了,这由不得你了!快走吧!”
叶莲娜的身影消逝了。可是,今个想起这件往事,却没了以往的情趣。我痛悔
没有去她家。
第二天我跑了几个警察局,但都因为我不知娜塔莎的姓和父名,无法帮助。
第三天,我决定先找娜塔莎的母亲叶莲娜,她是大学教授,海参崴大学只有四
所,而娜塔莎就职的中学却有三十多所,找叶莲娜会好找些。我一天跑完了所有的
大学,也没找到叶莲娜。后来娜塔莎来绥棱,我才知道,叶莲娜早巳让丈夫调到科
技部门了。
现在,原护照作废,我明知旅游护照过期有麻烦,可我不甘心。去年,我亲眼
见到中国人因护照过期,或者没有居住证被带走了,所以我尽力躲着警察。
我按着娜塔莎就近上班的思路,由近及远,一上午跑了五个学校,都没有找到。
午休时,我在副食商店买了面包,一出门就碰见了警察。我的护照一个作废,一个
过期,不免慌乱起来。这样一来,就引起了这两个警察的注意,一盘问就露馅了,
不由分说,把我关进了小号,让我找人担保交罚金。后来又调查了两位房东老人,
看我实在没油水可榨了,才将我遣送回国。比起其他被关押的中国人,我还算幸运,
虽然蹲小号吃黑面包,喝白开水,但没挨过警棍,大概是会俄语帮了忙。
回到本县,我又回县一中教俄语。但是我的心一天也没清静过。我坚信一定能
找到娜塔莎。放寒假的第二天,我就来到了海参崴,我要利用比俄罗斯提前放假的
时间差找到娜塔莎。
我办了七日游护照,按着上次没有去过的顺序,第三天就找到了娜塔莎所在的
学校。我问了几个人,他们说的年龄相貌和身高,以及教授的英语,与娜塔莎完全
相符。有的说她嫁到了国外,有的说她去了外地,都不清楚她的准确去向。
后来,我找到了教务主任,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她问我与娜塔莎啥关系,
我告诉她是朋友。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追她的人太多了,不过她的眼光高啊,
我给她介绍部里的副司长,她都没瞧上眼,别人更不在话下了。现在她也赶时髦,
嫁了个外国人,不知是不是她教过的留学生,反正是有了孩子就辞职了。她一直学
外语,可能是为了出国定居吧!现在究竟和丈夫去了国外,还是外地,就不知道了,
肯定没在海参崴。”
女教务主任的话,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娜塔莎移情别恋了,而且已
经有了孩子。我彻底地绝望了。
海参崴这座美丽的海滨城市,曾经给过我快乐、幸福和希望。此时,再也没有
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第二天我就回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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