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就在一应结婚事宜准备就绪，三日后结婚的节骨眼，娜塔莎闯进了我和刘文静
的婚姻。

    那天傍晚，我和文静、伯父伯母正在吃晚饭，娜塔莎由学校值班教师领着，叫
开了门。

    娜塔莎一进屋，就扑到了我的怀里：“我的伊万诺夫，我想死你了，我天天想、
夜夜盼，终于来到你身边了”。说着情不自禁地伏在我肩上哭了起来。

    这一刻，我仿佛梦中醒来，呆若木鸡，霎时便清醒过来：“娜塔莎，我也想你
呀，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呀！”

    我拥抱着娜塔莎流下了辛酸的泪水。

    伯父撂下了饭碗，闷闷不乐地坐在沙发上，伯母叨咕着：“这是咋回事呢？怎
么来了一个外国女人，还领个孩子，模样还挺俊呢！”

    文静的脸色煞白，强忍着泪水。娜塔莎一进屋，她就明白了，不可能发生的事
却发生了！

    娜塔莎依然捧着我的脸，擦着我的泪水。顷刻，脸上又换上了灿烂的笑容：
“伊万诺夫，亲爱的，我给你带来了礼物——我们的儿子！”

    一个俊气的小男孩，怔怔地抬着头望着我们，不知所措。

    娜塔莎唤着儿子：“小托尔斯泰，叫爸爸，你不天天嚷着找爸爸吗？这就是你
爸爸呀！”娜塔莎改用了汉语。

    我顾不得打听娜塔莎怎么学会了这么流利的汉语，我兴奋地抱起了儿子，眼里
流出了热泪：“儿子，我的儿子！”我亲了又亲。

    娜塔莎幸福地望着我们爷俩，眼里含着泪水。

    伯父伯母明白了这一切，也高兴起来。伯父走过来，抱起孩子：“孙子，我的
好孙子，长得真俊俏，像我们的立平，我们张家有后了！”伯母也忙了起来，给孩
子找好吃的。

    只有刘文静，出声地哭了起来：“命运为什么这么捉弄我，这么蹊跷的事我也
能摊上！都说好心有好报，我的好报在哪呢？”

    伯母扯着文静，一个劲地劝着：“别哭，孩子，噢？这是咋说的！孩子，别哭
了。”

    伯母非常喜欢文静，她每次来都抢着干活，洗涮、打扫卫生，几乎全包了。

    娜塔莎这才发现文静：“刘警官？你怎么在这儿！伊万诺夫，刘警官救过我，
也救过咱们的儿子。儿子被拐卖后吃不惯中餐，患了急性肠炎，要不是刘警官前往
解救后及时送医院，恐怕早没命了，你该好好谢谢她。刘警官，你忘了吗？我是娜
塔莎啊！”

    娜塔莎高兴地走过去想要拥抱刘文静，然而，刘文静脸色冷冷的，转身坐在了
沙发上。她身历险境，解救出来的俄罗斯妇女，却成了自己的情敌，她怎堪承受这
个打击呢？

    文静冰冷的举动，使娜塔莎醒过神来，她用俄语问道：“怎么回事，伊万诺夫？
她是你妻子吗？你已经结婚了，是吗？请告诉我！”娜塔莎脸色变了，一副惊怪和
疑惑的神情。

    我从高兴的顶峰跌落下来，回到了两个未婚妻的现实中来，一个是没有履行婚
姻手续，却有了儿子；一个是法律上的合法妻子，却没有举办结婚仪式。我只能把
这个现实告诉娜塔莎。

    娜塔莎听完我的诉说，默默地流着泪。我又对文静说：“对不起，我们失散七
年了，我早就绝望了，没想到会有今天！”

    一向文静的刘文静第一次发起火来：“你不要说了，我们相处一年多，我一直
看重你，原来你也是伪君子。你和她已经有了孩子，却说没有肌肤之亲，这不是欺
骗是什么？我算是明白了，你左一次右一次推迟婚期，原来你心里一直装着她，你
根本就没爱过我！你只是把我当作后备妻子！我一切都明白了，你一直在欺骗我。”
说到最后伤心地哭泣起来。

    我的心碎了。文静的话没错，我的潜意识里始终对娜塔莎抱有幻想。

    “文静，我对不起你，我承认没说实话。可我也是真心爱你的呀！我不是存心
骗你呀！”我不由自主地把文静揽在怀里，她没有拒绝。然而，此刻的拥抱，无论
是我，还是文静，已经没有了昔日的激情。

    娜塔莎止住了泪水，心事重重地坐在沙发上。文静看着我说道：“你说你真心
爱我，那好，你既然爱我，咱们就照常举行婚礼，我们已经登记了，已经是合法夫
妻了，我还忌讳什么？我可以忘掉你过去的一切。”

    娜塔莎明白了我们还没结婚，松了一口气。她的汉语尽管不太标准，却选择了
用汉语表达：“伊万诺夫，我听明白了，你们只是办了手续，还没举办婚礼，我很
高兴。起码，说明你心里，还装着我，假如你几年，几年前就结婚了，我会在你面
前殉情的！

    “是的，我们失散七年，你等了七年，我应该满足，可是我要告诉你，这些年
为了你，我拒绝了多少人的追求啊！其中，还有你知道的那个司长。对了，你写信
说过，这辈子非我不娶，我就是想着你说的这些话，才支撑我苦熬了七年啊！

    “七年来，我常常用那句诗词鼓励自己，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你知道吗？我也是个人啊，也有情有欲呀！但是为了做个贤妻良母，中国式的，我
抵抗着诱惑、骚扰、强暴，我曾绝食三天，刘警官是知道的。在俄罗斯，有过性爱
的女人，没有几个能控制住自己。但是我做到了！现在，我想提醒你，伊万诺夫，
我爱你，她也爱你，何去何从，你自己拿主意吧。我知道，刘警官是个好女人，我
不会怪她的，她没有错。”

    听了娜塔莎这番话，刘文静态度缓和下来，她说：“娜塔莎，请原谅我，我的
经历也很坎坷，这辈子找到立平这样的男人不容易。我们岁数都不小了，都失去了
最佳选择的机会，我真舍不得他呀！”

    紧张的气氛缓和了。我借着这个契机如实地讲述了我和娜塔莎在绥芬河相遇，
到海参崴重逢，以及三次去海参崴寻找娜塔莎的详细经过。

    我讲完了这些，娜塔莎就讲起了她寻找我的惨痛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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