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从王耀发那里拿来的鸡都是正下蛋的母鸡，肚子里还有些大大小小的蛋黄子。
我一边给父亲炖鸡，一边感动着朋友村长的友情。鸡吃过了，我也就把他忘记了。
因为这一年来了大水，滔滔的洪水淹没了我的家园。我开始为我的父老兄弟们忙碌。
再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秋天。这期间他不停地给我打电话，在电话里讲
述他遇到的麻烦。农村的事我也不好参与，我就在电话里嗯嗯地答复着。他说的大
意是他们的村长正组织人告他。问我县里有没有熟人，帮他一下。我在县里是有熟
人，但是我也不知道告他的具体的情况，也不好说话。我这时才知道求人的难处。
我和他分别几十年，感情和利益都没有联系，一切都淡薄了。所以，从内心里我也
不想为他做什么。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线断了，一切都是自然的了。我虽然感激他的
鸡，但是很多事都模糊了。我就没有在意他。

    时间过得很快。我再看见他，他还是老样子，抓住我的手，让我到他家吃饭。
他在冰柜里拿出煮熟的牛头和蹄子，一边化冻，一边说，这是春节给我弄的，想请
我吃饭，可是他当时正挨告，请我也不方便，就留在冰柜里等我来。我看那些东西
要是解冻好要等一会，我就说，我们出去转一转。

    他陪着我来到街上。

    这东北的乡村还是老样子，土路，到处是柴草，鸡鸭鹅狗到处跑着。树木每年
都栽，也活不了几个，挣扎着活下来的柳树苗子，上面被截了树头，枝杈纷披，像
没有修剪的头发；树干都被啃得千疮百孔，粗一点的就拴了牲口。可是我发现村里
的房屋都有了变化，那些泥草房都没有了，砖房整齐地排列着。我看到一个牌子，
上面写着“实验房”。整个村子里只有他王耀发家是砖墙土盖的。其他都是砖墙红
瓦盖的了。我追着王耀发问个究竟，王耀发说不出来。我实在追紧了，他才说，都
是这房子作的孽。

    我就更不明白了。村民都住上了砖房是好事啊，怎么会是孽呢。

    于是王耀发就给我讲出了这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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