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王耀发能为村民办好事，关键是他抓住了两个部门，一个是医院，他熟悉医院
的人，老百姓看病都找他。再一个部门就是公安机关。村里人难免有不守纪律的，
犯了小错派出所不管，大错派出所不抓，这就是王耀发的水平了。小错就是偷鸡摸
狗的事，告到派出所，王耀发一去，对着村民骂几句，然后请所里的吃顿饭，就没
事了。当然，饭费村里不掏犯错的人掏；大错也就是扎坏屁股打瘸了腿。王耀发到
派出所看到当事人，就不是骂几句了，而是踢上两脚，装作咬牙切齿的样子，然后
就到所长那里商量个办法，让当事人掏腰包，罚点钱。本来当事人就困难，也掏不
出多少钱，这时候王耀发就会说：“穷得都尿血，还干这勾当。所长也不是差你这
两吊钱，是为了你学好。把你老婆孩子都卖了，你能拿出这一千多块呀。要不是所
长心眼好，八千一万都是少的。赶快回家凑钱，凑不够一千还凑不够五百呀，凑不
够五百，三百有吧，快拿来，剩下的秋后卖猪还上……所长，你看他瘦得跟猴子似
的，养的猪老肥了，现在不够个，卖了可惜了。我给你看着，卖了猪我就把钱扣下。
所长，你别不高兴，咋也得给我点面子。他还跟我老婆挂点亲戚，是孩子他二舅家
媳妇的姑姑家的三小子，我来是你大嫂催着来的，我才不愿意管这事呢，掉价。可
谁叫咱大小是个村干部呢。这事要是办不成，回去没脸见人。……那就谢谢所长了。
哪天到屯子里去，我杀个狗，咱喝狗肉汤。还不快走，所长哪有闲空儿陪着你，看
我回去收拾你不。”

    王耀发把事情办完了，回去就变卦了。告诉当事人，啥三百五百的，拉倒吧，
你记住我村长不容易就行了。说完，拍着当事人老婆的屁股说，你看好你的老头子，
别光知道打麻将，再打，把他关起来，看晚上谁跟你解馋。

    过年杀猪的时候，王耀发说，给我留一角子肉，我给所长送去。

    王耀发没事就到派出所转转，和每一个所里的人都混熟了。他请所里的人吃饭，
所里的也请他吃饭。新来的所长聪明，他对王耀发说，你不要跟我们混熟了，拿我
们回去吓唬老百姓。你违法了我们照样管。

    王耀发说，对对。我要违法你照样抓。

    所长看到王耀发点头哈腰的样子，得意地笑笑。

    王耀发说，县里公安局的副局长王亮你知道不？

    所长说，知道。他主管派出所。

    王耀发说，他是我的本家。要从孩子他姑那论，他还大我一辈呢。前年春节我
给他送只羊，他还把他家的茅台给我一瓶呢，现在还在箱子里呢，哪天你去，咱们
喝它。

    还没等所长去喝茅台，发生了一件事。乡里的一个人从市里回家，打了个出租
车，半道上因为租车费和司机干了起来。司机要一百二十元，乘客给一百。两个人
先是动嘴，后来就厮打起来。司机没有打过乘客，被乘客夺过司机用于防卫的刀，
连刺数刀，推出车外。然后乘客把车开跑了。司机在路沟里爬起来，打了１１０报
警。出租车跑的路正是王耀发他们乡的那条土路。所长通知各村堵截。结果，出租
车连闯两个村子，接着，又闯过了派出所所在地的乡政府。开车的乘客以为他杀了
人，自己也没好，成了亡命徒，车都开飞了。所长一边骂自己的干警无能，放跑了
出租车，一边给王耀发打电话，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把车截住。王耀发正在喝酒，舌
头有些硬，他说，操，你们拿枪的都截不住，我拿锄头的就能截住啊。所长说，别
开玩笑了。要是不截住，我这个所长就丢人了。王耀发说，你要说这话，你大哥就
是拼了命也给你截住。等好吧，你。

    王耀发离开酒桌，就往家跑。到家起着了他儿子的四轮子，就开到了路上。他
儿子在后面喊，把拖车摘下来。王耀发说，不摘。王耀发把车横在路上，自己提个
车的摇把子，站在路中央。这时，红色的出租车已经开过来了。王耀发举着摇把子
嗷嗷地喊着。出租车一路灰尘地开过来，直奔王耀发。看热闹的人见此情景，都说
完了，王耀发定死无疑。谁叫他喝了那么多酒啊，把该死的所长给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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