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据我所知,官员里官最小的是村长。可是谁又把村长算做官呢。但是在那样一
伙群众里面,村长的位置还真的很重要。一般做了村长的都有很突出的优点,反过
来就是毛病。他们大多数都会说,脸皮厚。什么场合都不惧。你让他现在就去北京
和国家领导人见面,他们都会高兴得跳起来,一点也不害怕。王耀发不在乎别人说
他脸皮厚,脸皮薄行吗,咱是给老百姓办事,该争的要争。那时候还收公粮,乡里
下指标,王耀发每次都是派公粮最少的。最后还是完不成任务。王耀发说,乡里批
评我不怕,我脸皮厚,批评完了照样喝酒。可是村里的老百姓占便宜了。我和乡里
的领导都熟,我知道他们下的指标都是多的,有空余。这个空余我就得钻哪。
王耀发每次来到我的单位,不吃饭是不走的。要喝酒还要喝好的。如果我老婆
来陪酒,他就非要灌我老婆一杯酒,害得她一下午不能上班。他嘴甜,大嫂、大嫂
的不住地叫。他也不管我在场,我老婆要是不喝,他就把杯子举到我老婆的面前,
要往我老婆的衣领里倒。夏天,穿得少,衣服还薄,王耀发看着我老婆的胸脯,眼
睛直勾勾的。我老婆就红了脸,把酒喝下去。王耀发得意地说:只要是喊大嫂,我
就不怕。小叔子逗大嫂,是正常。你说乡党委书记大不大,我也喊他老婆大嫂。在
他家吃饭,他老婆说白酒喝不了,能喝啤酒。我知道她是舍不得我喝他家的五粮液。
我说,咱就喝啤酒。一人一瓶谁也别打赖。喝了不到两瓶她就上厕所尿尿。她出了
厕所,我们接着喝。我知道,喝啤酒一旦上了厕所,就止不住了。下一瓶还没喝完,
我就先上了厕所。到了厕所我就不出来了。开始书记的夫人还能挺住,我在厕所里
又等了两分钟,她就不干了。她拍着厕所的门,说:耀发,你死里了。我也不吱声。
又等了一下,她说耀发,我求求你,别逗了。这时候,我得出来,再不出来,书记
该不高兴了。我一出来,她就跑了进去。我知道,这次玩笑闹大了,书记的老婆尿
了裤子。还好,没有几天书记提拔到县里了。我管我二哥要了两只鸡,给他送去了。
开始还挺好,两口子很热情,那天的事也都忘了。可是我冲她一嘻嘻笑,她的脸就
腾地红了。书记留我吃饭的样子也不坚决了。我一看,这会儿还真不能走了,要是
走这仇就结下了。他们也不好撵我,我在他家吃了饭,五粮液酒喝了一瓶。我借着
酒劲向大嫂赔不是,以后还指望书记关照哪。他们也乐圆了脸。大嫂就骂我脸皮厚,
我说大嫂,咱本来是刨土坷垃的,要是脸皮再薄点,不被人踩到地底下去了。再说,
我也不是谁都逗的,天下的大嫂多了,一要够级别,二要像大嫂这么漂亮,我才开
个玩笑。都像俺屯子老母猪揣羔子那样,我也逗不起来呀。书记是当官以前结的婚,
那时候就是个穷老师,你想,找的媳妇能漂亮吗。可是,女人,你说她漂亮她就高
兴。
我很佩服王耀发的聪明。他要是不会说,脸皮要是薄,咋在社会上混哪。他们
村的郭书记看我和王耀发这么好,就不理解。一次我们几个喝酒喝多了,郭书记看
王耀发到外屋去拿菜,就对我说:你大小也是个农场书记,和我们县长一个级别,
县团级,人品也好,怎么和王耀发这样的人混在一起呢。
我吃了一惊:耀发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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