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村里没有公车，即使乡里也只有一台吉普车，现在有的大乡才有一台捷达车或
桑塔纳车。王耀发到乡里去有公共汽车，到我们场里来就要骑自行车。他那台破旧
的自行车就是两个轱辘一个车架子。他发胖的身体在自行车的座子上拧来拧去，裤
腿挽到膝盖处，车链子带起的油和车瓦盖甩出的泥，都粘在腿上。来到农场的场部
就会累得脸色红扑扑的。如果中午喝了酒，脸色更红。喝多了，他就一边骑车子走，
走一段，就一边斜着身子，把头伸老远，哇的吐一口。每次来他都带了一条黄狗，
跟在他自行车后面。有狗陪同，漫长而孤独的路上就不寂寞。这一天，他的黄狗也
跟在后面。他哇的吐一口，黄狗就跑过去吃一口。他的自行车不停地走着，他也不
停地吐着，黄狗在后面不停地吃着。王耀发回到家里就睡。老婆不干了，问他黄狗
呢。王耀发说在后边呢。老婆到后边也没有找到，就不让他睡觉，让他把狗找回来。
乡下人无论男女，都对狗有着一种感情。王耀发骂骂咧咧地起来，到外面找狗。他
顺着回来的路走，还不停地喊着，也没有狗的影子。也不知道走了多远，才看到他
的黄狗。黄狗正躺在地上。他的酒一下子就吓醒了。他以为狗被谁药死了。他一看
狗的鼻子还吐沫子，趴上去闻了闻，闻到一股酒气。看到狗嘴上沾满了自己吐的东
西，想到自己吃饭忘记喂狗了。而狗吃了他吐的东西，醉了。王耀发动不动请别人
喝狗肉汤，其实他最喜欢狗。他坐在狗的身边，想等狗醒过来。太阳快下山了，狗
也不醒。王耀发想了想，把黄狗抱起来，扛在肩上，往家走。落日的余晖里，王耀
发的身影在广袤的土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后来王耀发还骑他们屯子里的马到场里来。马也没有鞍子，他骑在上面，用一
根绳子的缰绳打着马，向场里走。他忘记了自己骑的马是匹母马，而且正在发情。
他把马栓在供销社门前的树上，等出来就找不到了。我在这里交代一下。我所在的
农场，以前是军马场，专门给部队养育军马的。场里养育的军马，个个都高大健壮，
王耀发的马和我们场里的马比，就是个小兔子。

    王耀发找不到自己的马就急了。他找到马厩，见自己的马正栓在马厩的柱子上。
他上去就要牵走。牧工不干了。按照马场的防疫规定，外来马是不能进马厩的。他
脸皮厚，会说，最后牧工把马给他了。牧工说，这回便宜都让你占了。

    王耀发当时没有明白占便宜是怎么回事。后来村里的饲养员告诉他，他骑的那
匹马怀了马驹。他才知道自己骑的马在农场里跑去偷情了。虽然马场的马品种好，
但是他心里还不是滋味。

    再后来，就有了摩托车，王耀发到场里来，突突地骑着摩托车来。可是冬天冷，
王耀发就骑不了摩托车了。于是他们村里的人买了城里报废的轿车，在乡下开。有
俄罗斯的拉达，天津的夏利。两三千元一台。王耀发来场就开着夏利来。我就和他
开玩笑，王村长也坐轿子了。他就嘻嘻地笑。可是过几天他又骑摩托车了。我问他
轿车呢。他嘻嘻地笑着说，别提了。他和书记到乡里开会，夏利坏在半路上了。耽
误了会还挨了批，这还不说，还要帮助司机把车推到修理部去。我和郭书记累了一
身汗。还是骑摩托把握。

    我的心里一直惦记着到哪里弄台红色的轿车，给王耀发的孩子结婚露露脸哪。

    还没有过春节，他就告诉我，孩子结婚你得来，要提前三天来，在这儿住着。
我说我忙着给你找红色轿车呢。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