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王耀发为别人操心，自己家的事也要操心。姑娘出门子两年了，还没有孩子。
他让老婆问，老婆也问不明白。后来姑爷找到他，说，这日子没法过了。王耀发一
听，就知道是为了生孩子的事。王耀发也很同情姑爷，但是姑爷说的话他不满意。
他说，啥没法过呀。好日子烧的你呀。没法过日子就别过了。姑爷看老丈人的脸色
不好，忙说，我的意思是我们家就我一个儿子。我爸妈盼孙子盼得满嘴起泡，还不
敢吱声。我娶的又是个公主，我这驸马也做不了主，得罪不起咱家公主啊。

    王耀发知道姑爷也是能说会道，脑子很精灵的孩子，可是就是拿他姑娘没有办
法，看着也怪可怜的。

    王耀发说，少说废话。没有孩子到底是谁的事。

    姑爷说，她不想要。

    王耀发说，为啥。

    姑爷说，不知道。

    王耀发是负责的！他专门找自己的姑娘谈。可是也没有谈出什么来，姑娘就是
不要孩子。说多了，姑娘就和他吵了起来。王耀发就一个姑娘，宠得很，看姑娘生
气，就不吱声了。

    王耀发知道，家庭的维系就是孩子。没有孩子，日子过得还有意思吗。尤其是
姑爷家就姑爷一个男孩，老两口盼下一代盼蒙了头。亲家老孙是会计也把账记不明
白了，报销个饭费还直说风凉话。王耀发知道是对自己的姑娘有看法，拿他王耀发
撒气。他真的想帮姑爷一把。他都暗示姑爷，把避孕套弄个眼，孩子不就有了吗，
真笨。姑爷说，不用套。用的是药。王耀发说，药，那就更好办了。姑爷听了不知
道怎么回事，傻傻地看着老丈人。

    有一天，王耀发给了姑爷一瓶药，说，我问了，这叫生育恐惧症。怀上孩子就
好了。他让姑爷把姑娘用的那瓶换下来。姑爷傻，以为是毒药，王耀发骂了姑爷一
顿，告诉他这是维生素。姑爷高兴了。后来姑娘家生了个儿子，他当上了姥爷。这
是后话。王耀发把这事讲给我听，我说他对谁都有办法，连姑娘都不放过。他说，
开始我姑娘还和姑爷干仗呢。我姑爷也不敢说是我的主意呀。生了孩子就好了。王
耀发给我讲着，还在为自己做了姥爷高兴呢。我和他开玩笑说，是你姑爷喜欢孩子
还是你喜欢啊。

    王耀发嘻嘻地笑。

    我知道，王耀发的骨子里都是传宗接代思想。他的儿子刚过了十八，他就按照
虚岁二十给儿子办结婚。结婚证办不了，就先结婚，后办证。他说屯子里都这样。
有的家孩子都满地跑了，还没到领结婚证的年纪呢。

    再说儿子这边要办婚事，女方提了要求：必须把房子弄好——要新房。

    王耀发知道是郭书记搞的鬼。新房王耀发是不能盖。大小是个村干部，能听姑
娘家的吗。现在他们父母儿子住三间房，平时父母和孙子住一间，他和老婆李翠花
住一间，一间是厨房。王耀发为难的是，孩子结婚要住一间房，他和老婆又不能和
父母住在一起，也住不下，唯一的出路就是谁住到房山头的仓房里去。儿子是不可
能了。父母也不可能。只有自己和老婆了。可是老婆说，住仓房行，可是供的佛怎
么办。

    王耀发的老婆身体多病，加上王耀发忙活村里的事，村民们有意见就骂骂咧咧
的，她受不惯，心里憋屈；还有的人说王耀发搞女人，贪污，她就更受不了。本来
很快乐的女人，自从王耀发当了村干部就整天不舒服。说病还没有病，没有病还精
神不起来。于是就信了佛。在一间房里，供了佛像，天天烧香磕头。王耀发也不反
对。只要老婆高兴，他就什么也不干涉。佛像供在他和老婆的屋里。他的父亲是老
革命，不信佛，就是闻见烧香的味道都要吐。所以，李翠花烧香要把门关紧。在门
缝里钻出一丝烧香的味道，王耀发的父亲就站在门口大声地咳嗽。李翠花就气得在
佛像前一边双手合十，一边在心里骂这老不死的公公，但是又怕佛祖嫌她不慈悲，
就又说一些保佑公公健康的话，希望佛祖理解。王耀发和李翠花要搬到仓房里住，
李翠花就不同意把佛也搬过去。可是没有过门的媳妇又坚决不同意把佛留在他们住
的房里，说是半夜起来，看到屋里像个庙似的，害怕。

    我说，你不信佛吗。

    王耀发说，我啥也不信。我就信吃饱了不饿，喝多了酒就舒服。我是可怜她，
才不管的。要不我早就扔到壕沟里去了。

    我说，你不信也不要管人家呀。

    王耀发说，我不管她，她也不能管我。我吃肉吃惯了，她吃素，我一买肉她就
生气。我就说她，佛也吃素，佛也吃肉，你看和尚哪有瘦的。现在孩子结婚最重要，
孩子要是不结婚，不生儿育女，以后谁去敬佛呀。

    王耀发有的是办法。我也不知道后来的事是怎么处理的。王耀发在这期间住了
一次医院。在肚子上割了一个口子，把肠子上的包割掉了。后来他对我说，县里的
医院是差，第一刀没割着包，割第二刀的时候，连麻药都没打，就把肚皮割开了，
疼的我浑身是汗。拿我当猪了。把我气的，找他们院长算账。院长也是好哥们儿，
也不能把他咋地，给我免了床费算拉倒。我也不饶他，我说，不行，好了得请我喝
一顿。我说都这样了，还喝呀。他就嘻嘻笑，说，不喝酒干啥呀。在我的记忆里，
王耀发住过医院，得过大病，但是都挺过来了。他最后给我说的病把我吓了一跳。
他不认输，到省里又确了一次诊，说是排除了。我以为医生在骗他，可是他真的活
过来了。他靠在炕上打点滴，我和他开玩笑说“还喝吗”，他说好了就喝。我说他
是铁人，他嘻嘻地笑。

    他老婆在一旁听了，说，谁叫他动佛了，报应。

    王耀发说，报应就报应吧。我把佛放在仓房里了。我们以后还住仓房呢。再说，
佛就是受苦受难的，住仓房才对。

    我说，仓房那么冷，你老婆拜佛怎么办？

    王耀发说，佛都保佑她找了个好儿媳妇，她就偷着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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