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晚上，城隍庙里，灯火辉煌，烟雾弥漫，吆三喝四，酒气冲天，李飞龙和徒儿
们正在狂欢豪饮，大有一醉方休之欢，对于金表一案，他早就胸有成竹，定下请君
入瓮妙计，既要一枝竹缚手自擒，又要毛人凤人财两空，古人说：“忠孝两难全”，
这回他偏偏要使个忠孝双全，打破前人神奇的俗言，知道我李飞龙雅而不俗，堂堂
正正拿钱，光明磊落做人，方显丐魁英雄本色。
翻开历史，李飞龙的确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他出生于鄱阳湖一个渔民家庭，年
幼时父母丧身大海，为了生计，他漂泊天涯，浪迹江湖，吃苦受难成为家常便饭。
岁月的磨炼使他领略了人生的酸甜苦辣。后来他曾被峨嵋一位异人收养为徒，传授
武艺和杂技。有一次，他野性兴起，瞒着师父偷偷下山，一心想风风火火闯九州，
殊不知途中打死一个逼奸良家妇女的恶霸，被官府四处捉拿，只好四海为家，离江
西，赴上海，过两广，走滇黔，最后在四川重庆安营扎寨，偶尔被著名魔术师张若
松收留，先是在班里跑龙套，当丑角，日子一久，便当上魔术师，由于他聪明过人，
加上张若松精心传教，许多大型魔法经过他潜移默化，表演得炉火纯青，深受广大
观众青睐，名噪一时。后来，卢沟桥九一八事变爆发，日军大举侵犯中国，魔术班
便树倒猢狲散，李飞龙只好重操旧业，流浪街头，来到城隍庙当起丐魁来。
平日他手下乞丐们受够了土豪劣绅，兵痞特警的窝囊气，所以他们恨透了官家
子弟和军警富户。平日总找不到他们的茬子，拿他无法，只好干瞪眼，现在毛人凤
送上门来，他自然要弄点闲气给他尝尝，为徒儿们出出怨气，以泄旧恨。几十年暗
无天日的生活，也养成了他见钱眼开的本性。
现在他开心极了，脸红耳赤地拿着一碗酒，摇摇晃晃向那些醉醺醺的乞丐道：
“徒儿们，我……我的……小宝贝，来……来来，干一杯……。”
四周立时掀起一阵阵尖声怪叫，乞丐们兴奋得敲桌砸碗，捶门打壁，尽情享受，
随意发泄。吓得藏在庙旮旯里的蝙蝠扑扑腾飞，卷起许多尘灰，飘飘洒落。
李飞龙激情四溢，把酒倒进嘴里，只听“咕咚”一声早已下肚，又扬起空碗，
抓起一只筷子，摇摇摆摆，满口喷出酒味，一边敲打酒碗，一边怪声怪气哼起小调
：手拿碗儿敲起来，三千大洋流进来。
分给徒儿买酒菜，吃泻肚子不要怕。
拧着裤子快扒下，定叫官府擦清它。
“哈哈哈，真过瘾，再唱一首？”
李飞龙摇摇头：“不唱，不唱。”
“嗬，那跳舞吧！”不知哪个徒儿大叫道。
“哎哟，我不会跳舞。”李飞龙脸红脖子粗说着。这时一个徒儿趁人不备抓起
另一桌上的鸡，撕下一片大腿，往嘴一塞大叫：“怎么不会，你说你当初还参加过
高级舞会呢？”李飞龙正要开口，旁边一徒儿抓住偷鸡的徒儿大喊，你偷了我的鸡
吃，俩人推推扯扯。李飞龙道：“不要吵，不要吵，我替他赔就是了。”他手一扬，
果然一只金黄灿烂的烧鸡出现在他手中，众人喝彩叫好。
这时另一名徒儿又大喊：“哎哟，我的鸡又被谁偷了？”说完疑惑地看着李飞
龙手中的鸡又道，“是师父拿了，快还给我。”李飞龙笑嘻嘻道：“谁拿了？你看
看你桌上。”
那徒儿回头一看，一只盘子正反扣着，他掀开一瞧，下面压着两块大洋。李飞
龙道：“拿你一只鸡，赔你两块大洋，还不够吗？”那徒儿咯咯地笑了。
那吃鸡徒儿大嚷：“师父，还是跳舞吧。”
提起跳舞，李飞龙的神情又飞扬到月黑风高的夜晚。那天李飞龙迎着徐徐凉风，
漫步江边，忽然被高楼里传出来的爵士音乐吸住了。他悄悄地走去一看，原来是座
灯光迷离音乐悠扬的豪华舞厅，里面净是些西装革履的阔佬们和粉面含春、楚楚动
人的舞女，他们眉来眼去，勾人心魄，发出阵阵淫笑。舞池里灯光幽暗，一对对搂
腰拥肩、情意绵绵的男女伴着悦耳乐曲，翩翩起舞，悠悠旋转，像喝了酒的醉汉，
晃晃荡荡，飘来飘去。
这多年，李飞龙光棍一条，荤素不沾，过着和尚生活，从没有获得过异性的柔
情和媚爱。今日看到这群狗男狐女，你拥我抱恣意狂舞、花天酒地。禁不住心里荡
起一个恶作剧的念头，想发泄内心积压多年的怨气。
一曲未停，只见一个半裸体的妖艳女人紧紧贴在一位少校男子怀里，飞速旋到
李飞龙面前。
那女人娇声娇气地向少校卖弄风骚地说：“你能吻我吗？”
少校眯起双目，把被烟熏得牙齿发黄的臭嘴，凑近她红润脸颊，贪婪地吻着。
李飞龙登时脑袋发涨，心里激烈跳动，胸中荡起的邪念越来越深，此时，他闭
上眼睛，深深吸了口飘来的女人特有香味，感到全身麻酥酥的，飘飘然，东西南北
都分不清了，他努力克制自己，脑子里却在盘算着鬼主意。
此时那少校跳累了，坐在椅子上狂饮啤酒，一瓶刚落肚，便起身去小解。李飞
龙悄悄跟在后面。少校刚进厕所，李飞龙瞧瞧无人，便蹿上去用光闪闪的匕首对准
少校咽喉喝道：“不许动！”
“你……你要干什么？”少校吓得浑身颤抖，声音都变了调。
“向你借样东西？”
“好，好，只要你饶了我，借什么都可以。”
“借你五斤四两！”
“什么，脑袋？人没脑袋不就死了？”
“好，你不想死，也可以，那就把你衣服脱下来。”
“好，只要不死，我什么都给你。”少校边说边脱衣服。
李飞龙把少校捆好后，丢在黑暗角落里，自己穿上少校军服，啪的一个立正道
：“少校长官，委屈你了，等我跳完舞再来放你。”说后一挥手朝舞厅飞快跑去。
少校挣扎着，喊又喊不出来，动又动不得，只好瞪着眼望着他进入舞厅。
舞厅五光十色，扑朔迷离的灯光下，李飞龙目不转睛地寻找猎物，一个胖妇走
来了，李飞龙迫不及待走上去，一把抱住她疯狂乱转，脚频频踩在那胖妇脚尖上。
胖妇正要叫喊，一看却是一位年轻潇洒的军官，不由喜上眉梢，误认为他是有意取
乐，不由瓮声瓮气地道：“轻点嘛。”
李飞龙一阵疯狂之后，累得满头大汗，放下胖妇，坐在一旁歇息。望着那些达
官贵人的傲态骄气，一股妒恨的心情又涌上来。要报复他们，一定要出出平日怨气，
寻找心里平衡。
于是，他悄悄溜到门口，倏地把灯光总闸拉断，登时舞厅变得一片漆黑，陷入
一片混乱中，李飞龙乐在心里，笑在眉间。
“不好了，共军来了，快逃呀。”李飞龙捂着鼻子阴阳怪气地乱喊乱叫。
那些红男绿女，平日胆小如鼠，见风就是雨，一听共军来了，便不分青红皂白，
个个吓得屁滚尿流，狂奔乱窜，你撞我，我碰你。桌子被打翻，杯盘碗盏稀里哗啦
摔满地，李飞龙还不够出气，趁慌乱之中，抓住一个少爷把他摁倒在地，骑在他身
上用力猛揍，那少爷还以为真是共军来了，忙哀求道：“长官，饶了我吧，要钱我
包里有的是，你尽管拿去。”
李飞龙接过大把钞票，乐得开怀大笑，他感到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
今日徒儿提到这事，他自然兴奋异常。
“师父，快跳吧。”徒儿们又在狂叫。
李飞龙乘着酒性道：“好！好！我跳，我……跳。”他端起破椅，当作女人，
左旋右转，乞丐们提起盆碗使劲敲打，为李飞龙助兴助威。众丐一直闹到深夜，精
疲力尽方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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