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李飞龙醒来时,已是第二天骄阳当顶了。他懒洋洋地打着哈欠时,方才发现毛
人凤坐在床沿边守候着,见他醒来,毛人凤惊喜地道:“啊!你醒来了?”
李飞龙揉揉惺忪的眼皮,发现毛人凤坐在身边,忙一翻身想坐起来,毛人凤连
忙紧紧地把他按住,说:“仁兄,喝醉了,多休息一会儿吧。”说毕朝门口一招手,
“把东西抬进来。”
两个粗大汉子抬着一只沉甸甸的大红箱子,走进大殿放在李飞龙床前。毛人凤
又令他们打开,里面净是白花花的袁大头。
李飞龙一见银元,全身来劲酒意全消,倏地披起衣服坐起来哈哈笑道:“毛大
人,麻烦你破费了,真不好意思。”说罢他头一昂,双手一拱道,“谢谢毛大人,
我就不客气了。”
毛人凤淡淡一笑:“仁兄,不必客气,这些薄礼谈不上谢,何况我毛某视金钱
如粪土,讲究的是个义气二字,只要破了金表案,我定将再谢。”为了表示亲热他
又拍拍李飞龙肩头,“金表一事,就拜托你老兄了。”说完起身就走。
“慢。”李飞龙一把抓住毛人凤道,“毛大人,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
捉拿一枝竹,我不便出马,五年前我同一枝竹有八拜之交,曾是称兄道弟的好朋友,
若我亲自上阵,岂不是背信弃义,让天下人笑骂我卑微小人。”
毛人凤一听吃惊地想道:“你这该死的老滑头,莫非是拿了我的银元,吃泻了
还得叫我替你擦屁股?哼,别想得这样美,我的大洋是块烫手的山芋,纵然拿得下
也得烫你个半死。”
“哈哈哈!”李飞龙似乎看透了毛人凤的心事道,“毛大人,你不必担忧,我
李飞龙有多大的量,就敢喝多大的酒,俗话说‘舌头捅的娄子,用手填不平’。我
拿你钱财,定会给你消灾。”
毛人凤半信半疑,把怒气压下来,且看这老东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飞龙接着道:“毛大人,我授你一计,包你三天之内,一枝竹会自投罗网。”
这时他把嘴伏在毛人凤耳边,如此这般地咕嘀一阵子,毛人凤听罢,满心欢喜,头
点得像鸡吃米似的,一个劲地连连称是。
这是一个“引蛇出洞”之计。
毛人凤出得庙来,细细一想,这确是一条妙计,我怎么就没有想到,真是三十
六行,行行出状元。
当时,毛人凤按照李飞龙吩咐,在一个灯光辉煌的老式公寓二楼,举行了规模
较大的记者招待会,他面对二百余名中外记者和社会名流,滔滔不绝,大言不惭,
振振有词地陈述:“盗金表的毛贼,不过是个偷鸡摸狗的无名鼠辈,我毛某保证不
出三天,定叫一枝竹这小小毛贼自动归案。”毛人凤扶了扶快要滑下来的眼镜继续
道:“诸位先生们,女士们,记者们,我今天若有半句狂言,愿接受党国军法处理
……”这一席话说得到会者无不咋舌,就连戴笠也毛骨悚然,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有的人还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神经出了问题。
其实毛人凤说这话,也是硬着头皮说的,心中也没有半点谱,现在泼出去的水,
说出去的话,要收也收不回,只好以静观动,等待结果。
毛人凤开完记者招待会,已经很晚了,天上没有月亮,只有疏疏朗朗的星星。
大地一片宁静,然而树上传来几声蝉鸣。夜显得更深更浓。
毛人凤匆匆赶到军统局,同戴笠一起调兵遣将,筛选出数十名精壮特警,埋伏
在军统局周围,并交代他们,只要一枝竹一出现,你们务必生擒活捉,不得有任何
闪失,否则,格杀勿论。
众特警不敢怠慢,都伏在阴暗角落严防死守,等着奇迹出现。
毛人凤一一布置妥当,才轻出口气,摸出香烟同戴笠狠抽着。鸡叫三遍,时过
凌晨,外面毫无动情。除了几声犬叫,什么也未出现。
戴笠有点沉不住气了,问毛人凤道:“你怎知道一枝竹今晚会来这里。”
毛人凤道:“李飞龙说那一枝竹,生性胆大鲁莽,吃软不吃硬,是个有勇无谋
的硬汉子。我在记者招待会大骂了他一通,准会气得他七窍生烟,浑身冒火,定会
跳出来进行报复。”
戴笠低头一想道:“这也有点道理。”然后又不放心地问,“如果他今天不来
呢?”毛人凤道:“这……这个我还真未想到。”戴笠道:“你这人呀,剿共时倒
挺聪明机智,可在这问题上,脑子就少了根弦儿。”
毛人凤道:“再等会儿,万一不来,明天我去找那老家伙算账。”俩人又抽起
闷烟耐着性子等着。突然桌上电话响了,毛人凤急忙扑上去抓起话筒,一听,脸上
立即露出笑容,忙转身对戴笠道:“局座,大功告成,一枝竹被拿住了。”
戴笠喜形于色,把烟屁股一丢道:“好,想不到那李飞龙还真有两下子,料事
如神,要是用在党国上该有多好。”他脸上呈出丝丝惋惜之意。
再说就在鸡叫三遍之时,守在军统局的特警视野里,猛然出现了一个黑影。他
们立即扑上去。那黑影也真经不起厮打,三下五除二,就被这些训练有素的特警拿
获。
很快,一枝竹被押到戴笠和毛人凤面前。戴笠和毛人凤从未见过一枝竹,拿起
模拟画像一对照,顿时气得肝火上蹿,押来的人哪是一枝竹,只见他身高不足五尺,
其丑无比,口沫一直流到胸前,说话颠三倒四,原来是个精神病人。
此刻时近五更,戴笠和毛人凤只好作罢,各自休息。
毛人凤回到公寓,一头栽进卧室,正要解衣睡觉,突然门吱呀一声慢慢移开。
毛人凤认为是夜风吹开,毫不介意将门随手关上。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嗖”的
一声,一支带纸条的闪光匕首,从他头皮上掠过,紧紧钉在房门上。毛人凤一见吓
得大叫,双脚一软,险些儿瘫倒在地上。他眼睁睁地望着一条黑影“呼”地蹿上房
顶,轻盈如飞在夜空中消失了。
几个保镖闻声赶到,扶起毛人凤,拔出门上匕首,取下纸条交给毛人凤。
毛人凤瑟瑟发抖,打开纸条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毛先生:今日我本想取你狗
头,但不妨让它暂寄放在你的脖子上,等过了三天,我再来提取,决不食言,特告
一枝竹×月×日看罢,毛人凤气得七窍冒烟,一股怒火直蹿心田,他把纸条撕得粉
碎抛在地上,咬牙切齿地大骂:“不法刁民,十分可恶,不捉一枝竹,我誓不为人
……”
他又把这股怒火全烧到李飞龙身上,顿感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正想要拿李飞龙
兴师问罪,可仔细一想,丐贼也没说错呀,一枝竹不是来了吗?难道要我说个具体
明白吗?到时李飞龙反咬一口说我毛人凤无才无德,连煮熟了的鸭子都飞了,岂不
弄巧成拙,丢自己的脸,出自己的丑。顿时又软了下来,像一团煮熟了的面条,软
塌塌瘫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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