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李飞龙虽然坐在庙里,可外面消息却频频传来,真是运筹帷幄,决战千里,昨
夜发生的事情,他一清二楚,不由连声叫好。
毛人凤昨夜上了一当,经过缜密思索,也引起了他的高度重视,他怕李飞龙再
拿他当猴耍,要是万一让他跑了,岂不是人财两空。于是他下令手下人马,对李飞
龙严加看管,不得擅自离开城隍庙半步,并派人送话过去说:“按约到期破不了金
表案,将你的老巢一锅端了。”
李飞龙听罢,嘿嘿一笑,全不在乎,整天坐在庙里晒太阳,喝酒玩牌,过着花
天酒地的生活。有时高兴还哼起几句小调,好像金表一案,同他无一点瓜葛。
李飞龙的举动,却把毛人凤搞得忐忑不安,不知他耍的什么鬼花招儿。
转眼到了第三天中午时分,毛人凤接到报告,说李飞龙仍然和前几天一样,无
忧无虑,吃喝玩乐,有时闹个通宵。这一来,毛人凤慌了手脚,万一这个丐魁耍起
赖皮,岂不误了大事,这担子我如何挑得起,就是把他抓起来,开膛破肚又能怎样?
杀他放血,剐他扒皮,充其量不就是一条讨饭的命,再说我堂堂毛人凤,如此兴师
动众大动干戈杀个乞丐,岂不玷污了我的英名,让同行耻笑,让国人咒骂!他眉头
一皱,吩咐随从备车,准备去城隍庙一趟,看李飞龙这小子演的什么戏。
这时,戴笠正好来到毛人凤公寓,焦急异常地询问案情进展如何?
毛人凤双眉拧成一字形,足足沉思十多分钟,才结结巴巴开口道:“局座,我
马上去城隍庙,万一不成先把他千刀万剐,再另作对策。”
“呸——杀只毛毛鸟有个屁用,委座和史迪尔对这事正在发火呢,若再破不了
此案,你我便成刀下之鬼了。”戴笠说完急得在房里来回走动。
毛人凤一时无话可说,只是狂抽着烟。
房里沉静得像凝固了一般,只有戴笠的皮鞋碰击着地面,发出惊人敲心的声音。
突然,天空传来一阵雷鸣,打破了寂静,电闪过后,密密匝匝的大雨,像野马
似的横扫过来,落在地上啪啪作响。
这时两个派出去监视李飞龙的侦探,匆匆回来禀报:“报告局座,李飞龙行动
反常。”
毛人凤急问道:“怎么反常?”
“刚才发现,李飞龙穿上长袍马褂,依小人之见,他有潜逃先兆,特来禀告。”
毛人凤心头一震:“好呀,你这老东西,终于耐不住了,想溜,哼!没那么容
易。”忙转身朝戴笠道,“局坐,请你稍等,我去城隍庙。”他大手一挥,一群全
副武装的打手紧紧相随,杀气腾腾来到城隍庙。
毛人凤刚一进门,李飞龙就欣喜地迎上来拱手道:“毛大人,你来得正好,我
等急了,准备上你处去一趟。”
毛人凤一瞧他那副打扮,头戴毡呢礼帽,脚穿尖头皮鞋,身着蓝色长袍,鼻梁
架起一副眼镜,手拄一根文明手杖,胳膊挽着那位少妇,后面一群乞丐前呼后拥。
毛人凤没好气地道:“有何大事,还得请你亲自劳驾?”
李飞龙道:“现在万事齐备,只欠东风了。”
毛人凤道:“什么东风,西风?你说明白。”
李飞龙哈哈一笑:“明日凌晨三点,金表和一枝竹同时归案。”
毛人凤一听,心中怒火顿时消去一大半,不冷不热道:“此话当真?”
李飞龙脸一沉:“毛大人,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昨晚你错失良机,非我之错也,
险些误了我的大事。现在我已精心设计关门打狗之计,如毛大人不信,那就另请高
明吧。”他手一抬转身朝庙里走去。
毛人凤求表心切,见李飞龙说得头头是道,不由马上转怒为喜,拉住李飞龙道
:“仁兄,什么东风西风,你只管说,只要金表到手,我什么事都依你,天塌下来
我也撑。”
李飞龙道:“毛大人,言重了。”停了停,他双眉一扬道,“只是我们兄弟手
头太紧,请毛大人……”说到这里,他笑嘻嘻地手指与手指一搓,“再弄点……”
“这个老东西真贪得无厌。”毛人凤嘴里没说,心中却暗暗咒骂,没法子,只
好压住火气问:“多少?”
“不多,不多,再来三千大洋。”
“哇,仁兄真是狮子胃口啊。”毛人凤抽口冷气说。
李飞龙道:“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相情愿,嫌多吗?那就分道
扬镳吧!说实在的,不看僧面看佛面,为了大洋,我可是猛虎口里夺脆骨,蛟龙背
上揭生鳞,撕下脸皮擒亲人。”
“好,仁兄既然这样说了,够朋友。”毛人凤摆手对随从道,“给我取三千大
洋来。”
“是。”随从应声而去。
“毛大人,你讲义,我讲情,今天你我喝个痛快。”言毕吩咐徒儿们拿来好酒
好菜。
毛人凤连忙推辞:“仁兄,我不会喝酒,改日再喝吧。”
“别瞧不起人,你戎马一生,岂能不会喝酒。”李飞龙边说边斟两大杯酒,不
容分说递给毛人凤一杯,“来,为我们合作成功干!”说完带头喝了个底朝天。
毛人凤无奈,只好勉强道:“好,我舍命赔君子。”也干个一干二净。
这时,随从已取来三千大洋交给李飞龙。李飞龙毫不客气地吩咐左右收下,又
附在毛人凤耳边窃窃耳语一番。
毛人凤是个精明之人,上次险误大事,差点丢了脑袋,今日怎会轻信他。特别
是在这关键时刻,又下了这么大的赌注,万一李飞龙有个什么闪失如何得了;再者
这些江湖异人,都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小人,此时毛人凤认为李飞龙极不可信,
是在使金蝉脱壳之计,决定先把他押起来再讲。于是毛人凤脸一沉,拔出勃朗宁手
枪:“来人……”几个保镖顿时都用乌黑的枪口,从不同的角度对准李飞龙。
李飞龙坦然一笑:“毛大人,要拿我做人质?”李飞龙一抖长袍道,“你看,
我早就料到你会来这一手,瞧!什么我都早准备好了。只等你一声命令。”说罢,
他转身朝众乞丐道,“徒儿们,好生看守家屋,待我回来重赏你们。”他神态自若
朝毛人凤一挥手,“毛大人,请吧。”
毛人凤被他这异常镇静的举动弄得发愣,暗道:“真他妈的见鬼,我毛某久经
沙场,遇过的高手异人不知多少。今天却被丐贼玩惨了。要不是金表,老子早把你
这庙宇毁为平地。”但他也毫不怀疑,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这李飞龙在重庆
川贵一带确是屈指可数的人物。是只带刺的板栗果,惹他不得,为了确保安全,只
好将计就计地说:“好!那就委屈你了。”
李飞龙被毛人凤带到军统局,关押在一座密室里,令人严加把守,每日三餐酒
肉相待。
当夜,毛人凤又同戴笠商议李飞龙的“闭门打狗”之计,经过俩人仔细推敲,
都点头认可,是条切实可行之计。
于是他们开始分头安排,为了吸取上次教训,他们连每个芝麻小节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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