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较量时刻终于来到了，这天即是案期最后一天，在惊心动魄的二十四小时内，
事情突然发生了出人意料的局面，爆出神奇惊人的新闻。

    这天清晨，天空晴朗，凉风微吹。一些军界要员和大小报记者，纷纷涌到毛人
凤公寓门前，把镜头、麦克风统统对准门里，只等毛人凤出来，就要抢新闻，拍镜
头。等到日升中天，还没见个人影，苦等了许久的人开始骚动，性急的人沉不住气
了，捶门打壁，大有不见决不罢休的态势。

    这时，几个保镖出来了，其中一位毛人凤的贴身随从，当众宣布了一个令人吃
惊的消息说：“毛人凤患了急病，昨夜住进太和医院，病房是１０４号。”当记者
问及金表一案，那随从一筹莫展，抱拳作揖称道，“无可奉告。”

    霎时各界流言四起，种种猜测风起云涌，有的说他吓病了，有的说他装病不出，
有的说他累病了……众说纷纭，满城风雨。

    许多精灵的记者火速赶到太和医院１０４号病房，非要看个虚实。

    当他们一看到毛人凤脸容憔悴地躺在病床打点滴时，有的还想刨根问底，但被
医生挡了驾；有的见难撬开毛人凤的嘴，就抢拍几个镜头，视如珍宝溜走了。回到
报社又添油加醋附上照片，赶发特号新闻，向各地宣传这一经过。那重庆广播电台
更是迅速，趁报纸没印出之前，就抢先在黄金时间里播出这条新闻。

    且说那盗窃金表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快手“一枝竹”。此人姓陈名达勇，年方
四十有二，生得虎背熊腰，方脸剑眉，身材剽悍魁梧，言行举止十分潇洒英武，是
著名小刀会头目陈炯亮之孙。“一枝竹”少年时跟随父亲学得一身炉火纯青的武艺，
又兼得轻功要旨，行踪神出鬼没，专爱抱打不平，劫富济贫，经常出没在川陕贵一
带，人称神偷一枝竹。凡是他作案后，都要留下一片竹叶，以示自己光明磊落，一
人做事一人当，决不连累别人。日子一久便名震四海。

    十岁那年，他父亲陈启明因反对军阀，被北洋军杀害。临终之前一枝竹去探监，
他父亲流着泪水一再叮嘱他，叫他坐要正行要直，不好色不贪财，老老实实做事，
诚诚恳恳为人。接着他紧紧搂住一枝竹，抚摸着他的头内疚地道：“孩子，父亲对
不起你，没有让你好好念书，看来这辈子你与官场无缘，只有流浪街头，闯荡江湖，
可决不能做那些伤天害理之事。”他老泪纵横呜呜痛哭。

    年幼的一枝竹点点头，圆圆的小眼睛里哗哗流出泪水。从此幼小的心灵蒙上了
一层可怕的阴影，开始浪荡大街小巷，专劫达官贵人，同官府作对。

    一日，一枝竹在闹市行窃，被警察当场逮住，打得鼻青脸肿，鲜血如注，躺在
路边奄奄一息，被路过的一位黑道大师救起，收留在门下为徒，专门培养他行窃。

    一枝竹入道后，苦练本领。有一次，他一日竟偷了二十四个包，包内净是老爷
小姐贵重物品，项链、手表、戒指、美钞应有尽有。行窃大师一看摇头道：“这些
功夫都是浮光掠影之技，只能小打小闹，成不了大气候。”

    一枝竹不服地撅起小嘴，大师瞧见，把他带到滚烫的油锅前，望着炸得翻腾的
油条道：“你伸手把它捞上来。”一枝竹卷起袖子，二指一伸，一个“蜻蜓点水”
飞速将油条捞上来，得意地交给大师。大师不屑一顾，将一枚铜钱丢入油锅里道：
“再把它捞起来。”一枝竹一望，只见铜钱沉入锅底渺渺无踪，那锅里的油被烈火
煮得正沸，莫说是用手就是用铁钳也难夹上来。

    大师二话没说，二指快如闪电，眨眼之间，那铜钱就被捞上来放在桌上，那油
渍迎着阳光熠熠闪光。

    一枝竹惊得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大师若无其事道：“这叫二龙戏珠，又叫
海底捞针，学会这套，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此功夫要稳、准、狠、快，四者兼
一。”大师拍拍发呆的一枝竹肩膀，“其实要学会这一招并不很难，世上无难事，
只怕有心人，明天你就开始练吧。”喜得一枝竹纳头就拜。

    第二天大师端来一盆温水，把铜钱放入令一枝竹捞起，这样反复练，反复加温，
日复一日。一枝竹的手练准了，快了，稳了，狠了，成了重庆有名的快手神偷，把
官府闹得翻天覆地，鸡犬不宁。警察局的头头恼怒了，决定开展一次捉扒行动，以
振重庆治安之威。

    这时，一枝竹已经羽翼丰满，手下收留很多徒弟，听说警察局要开展捉扒行动，
不由捂嘴一笑道：“好呀，我也搞个反捉行动，咱们较量较量吧！”他经过周密考
虑，决定联络全国扒手，进行反捉行动。他把帖子发往北京、上海等地，邀请各路
高手，荟萃重庆，迎接这场特殊的较量。不及三天，各路行窃大师、神偷、魁偷风
尘仆仆来到，会集在一枝竹总部里。

    一枝竹作为东道主，自然要讲几句客套话，可话刚出口，就被上海女大师截住
道：“来这儿的都是身怀绝技的顶尖高手，冒风险拼死活，为这次反捉行动，各显
英雄本色。所以，来的都是贼，全凭手一双。咱们论年龄差不多，论技术各有千秋，
论资格都属惯窃名将，我看这把头儿的椅子，应按道上规矩，比技坐椅。”

    众人一看，此人生得柳眉小眼，身段苗条皮肤嫩白，一双手指修长细尖，天生
一副“钳工”料子。

    一枝竹笑道：“怎么个比法？”

    女大师道：“人试心，火试金，就在此地比试。”一枝竹道：“好，公平竞争，
公正享受，合情合理。”在座的都是神偷，神偷要展神偷绝技。女大师不说话，绕
众人一周，然后把一只亮晶晶的“霸王表”往桌上一放道：“客来主不顾，抢先一
步了。”这时河南的神偷大叫：“哎哟，是我的表。”

    众人哈哈大笑，赞叹不止，女大师得意地点燃一支烟，叼在嘴上道：“借花献
佛，小菜一碟。见笑见笑。”就在哄笑混乱之中，北京的神偷一拱手道：“诸位，
小弟献丑了，请多多指教。”

    说话间那只“霸王表”已回到了那失表主人手中，众人惊讶不已，如此出手迅
速，真是楼外有楼，天外有天。原来那北京高手趁众人哄笑之时，悄然使个“借尸
还魂”，把表送到那人之手，所以众人还没见他出手，就结束了这场高深莫测的表
演，确是高人一筹。

    一枝竹默默不语地抽着烟，心想，今日不使两招绝活儿，难已镇住这些叱咤风
云、称王称霸的大师们。

    突然电灯黑了，厅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那上海女大师愤愤骂道：“真
他妈的，这鬼地方也停电。”电字刚落音，电灯倏地亮了。这一亮几乎把各路高手
惊得快晕倒了，只见一只乳罩吊在灯泡上，迎风摆动。上海女大师羞得捂住高耸的
乳峰大叫：“谁偷了我的乳罩。”众人左顾右盼，只有一枝竹笑盈盈地道：“耳听
为虚，眼见为实，解下来看看嘛！”

    江西的神偷使个“旱地拔葱”一把将乳罩扯下来，随着一阵清风，乳罩里一枝
竹叶飘飘而落，众人五体投地齐声朝一枝竹道：“老兄艺高胆大，我们服定了。”

    众多高手会聚重庆，那捉扒行动自然可想而知，到时警察局一清点“战果”，
结果只抓了几个小毛贼，而损失枪支弹药、贵重物资却不计其数，警察局无奈，只
好草草收场。

    时光似箭，一晃好多年了，一枝竹仍然领着徒弟奋战在盗窃战线上。就在史迪
尔金表被盗之前，一枝竹正在闲游，看见机场小车如梭，一打听才知美国特工史迪
尔来华帮助国民党屠杀爱国同胞，不由怒火中烧，故伪装中央社记者，混入机场，
使出看家本领，盗走史迪尔金表。他本想溜出重庆，在启程之时，获知蒋介石下令
戴笠三天之内破案，一枝竹是个犟脾气，便在家驻足不出，让他牛皮不攻自破。后
又听戴笠请来毛人凤，一枝竹更是赌气坐视，要瞧瞧毛人凤如何破法。很早前一枝
竹就得知毛人凤心狠手辣，晓得他是深获老蒋、戴笠信任的高级特务，是个破案厉
害、杀人如麻的头号刽子手，而且从没栽过筋斗。今日遇到这良好机会，一枝竹当
然不会轻易放过。古人说，高手对高手，才叫棋逢对手，所以决心要领教领教毛人
凤的侦破才能。

    三天前，毛人凤在记者会上口出狂言，大胆辱骂他，气得一枝竹天昏地暗，当
夜就潜入毛人凤卧室，用飞刀给他一个不大不小的挑衅，以示警告，然后躲到一个
川贵交界的山区，悠哉游哉，玩起隔岸观火。

    一枝竹依靠天险，想是毛人凤纵有回天之力要在三五天之内擒住他，也是难于
上青天。待过了三天，等他挫了锐气，再下山找他算账。

    这日，一枝竹闲得没事，站在岩石上举目眺望远峰的旭日美景，晨风含着野草
芬芳迎面吹来，令人心旷神怡。他深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心中好不惬意，心想，
毛人凤呀毛人凤，你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可在这里赏心悦目，自由自在！想到
这里，他掐指一算，今天正是毛人凤破案的最后一天，不由来到山下一家酒铺里，
要上一壶酒，一盘牛肉焖土豆，一盘红烧豆腐，痛饮一番之后，准备明天一早进城，
找毛人凤分个雌雄。

    三杯烧酒下肚，突然他从同桌人的手里，看到报纸上一则消息，毛人凤病了，
住在太和医院１０４号病房，一枝竹先是一怔，后借来仔细一看，果然如此。转念
心想，我陈某做事光明正大，闯江湖半辈子，谁不称我是条硬汉。今晚何不进城，
教训他一顿出出气，要那班狐群狗党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

    主意打定，举杯畅饮，然后付了酒钱，沿着弯弯曲曲山道，赶赴重庆。日落黄
昏，到了重庆南大门，找个僻静处，匆匆换上夜行衣，背插一把寒气迫人的鬼头刀，
施出夜行之术，飞速前进。将近子夜，到了太和医院，他不顾旅途劳累，跃上一棵
大树，一个“手搭凉棚”向太和医院瞧去。心里盘算今晚将如何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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