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那天,一枝竹在成都的“怡和园”玩够了,才走出来登上有线电车。此时他上
穿一件白色杭绸衬衫,下穿一条淡咖啡色长裤,戴一副深墨色眼镜,在电车上慢悠
悠地摇着折扇。车过环城路刚一停稳。李飞龙便跳上来,目光四射寻找猎物。一见
一枝竹如此打扮,误认为是个阔老板。于是他眼珠子一转,挤到他身边,趁车到站
旅客上下拥挤纷乱之时,使个“仙猴摘桃”,二指快如电轻似风,插入一枝竹口袋,
欲要夹出钱包。
高手对垒胜负即在眨眼间,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李飞龙的双指被一枝竹粗大的
手紧紧钳住,痛得欲叫无声,全身瘫软,像霜打了的麦穗蜷缩一团,额头大汗如注,
脸色如蜡,眼瞪瞪地望着一枝竹。
“老兄,怎么样?不舒服吗?”一枝竹神态平静说话刚中藏柔。
“啊!是是,肚子有点疼。”李飞龙生怕张扬出声惊动乘客,只好连连点头。
“下车吧,我送你去医院。”一枝竹紧钳着他手一推,“走吧。”
李飞龙万般无奈,只好乖乖地跟着一枝竹下车。刚到兴华路口,李飞龙突然收
住脚步,哆嗦着说:“啊,你要送我上警察局?”
一枝竹摇摇头:“很抱歉,那鬼地方我很不感兴趣。”
李飞龙犯疑了,不知一枝竹是什么人,便道:“那要上哪儿去?”
“上西天。”一枝竹回答干脆利落,语气像是没有回旋余地。
“啊——”李飞龙吓得魂飞体外,扑通跪在地上,鸡啄米似的磕头,“老爷,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老爷龙威,求老爷高抬贵手,饶我一命。”他狠狠连打自
己耳光,“小的有罪,小的认罪。”
“嘿嘿。”一枝竹用力一推,把李飞龙推出一丈多远,拍拍手道,“原来是个
贪生怕死、苟且偷安的东西,杀了你,别脏了我一枝竹的手。”
“啊!你就是一枝竹。”李飞龙一听连滚带爬地抱住他双脚,“老爷,我早知
你大名鼎鼎,义气冲天。”说毕他纳头就拜,“老爷,请恕我无知,今日有幸一见,
我李飞龙死也甘心。”
一枝竹一惊:“你是李飞龙?”心道:这家伙我也听江湖人说过,多才多艺,
嫉恶如仇,流浪街头,以丐为生,不由同情起来,“好,念你也是川贵一带的好汉,
小有名气的丐王,”他扶起李飞龙,“俗言说,贼有贼头,丐有丐魁,咱们都是同
路人,今天我且饶了你,起来吧,往后咱们就是兄弟了。”
“老爷,小人不敢。”
一枝竹哈哈大笑:“什么老爷少爷,老子的老婆还不知在哪里吃奶呢!”
李飞龙这才放心,赶紧把一枝竹按在路边的石凳上,跪下就拜:“老爷,既是
兄弟,请受我三拜,咱今后听老爷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有半句谎言,苍天
在上,我李飞龙将不得好死。”
“好,我陈某为人一贯爽直好义,就交了你这朋友吧!”
这事情虽然过了许多年,如今回忆起来仍是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呸!当初我有眼无珠,没有宰了你这狗东西!”一枝竹与李飞龙横眉冷对。
“贤弟,我……”
“别跟他鱲嗦,来人。”毛人凤没等李飞龙说话,就命人给一枝竹铐上钢铐。
李飞龙站在一边笑而不语,口叼一支香烟,吞云吐雾。
原来李飞龙为人一贯奸诈,为了捞得毛人凤一笔大洋,可又不知当时一枝竹藏
在何处,于是他针对一枝竹豪爽性格就将计就计,设下此圈套。他和一枝竹相处多
年,深懂他脾气倔强,性情暴躁,事事喜露锋芒。干不得的他偏要干,斗不得的他
硬要斗,心肠直来直去,从不拐弯抹角。
李飞龙根据他这弱点,才授以毛人凤激将法,叫他在记者招待会上,大肆辱骂
一枝竹,并鼓吹三天之内定破金表案。这一激一枝竹果然沉不住了,当夜潜入毛人
凤公寓,飞刀寄字条,殊不知这一行动,恰恰中了李飞龙引蛇出洞之计暴露了自己
目标。证明一枝竹仍在重庆。
李飞龙见第一步成功,又施出闭门打狗之计,指示毛人凤装病,并在他们控制
的报纸上大肆宣扬。他料定一枝竹知道后,会来找毛人凤较量,所以又在太和医院
设下天罗地网,将一枝竹一举擒获。
这时特工拿来手铐脚镣,正要将一枝竹的手脚都铐上,盖上阎王票,明天一早
拉出去毙了。
那李飞龙一见,忙向毛人凤道:“毛大人,此人是铐不住的,我同他相交多年,
深知他有一套惊世绝技脱锁法。莫说这些铁铐铜锁,就是钢铐铁枷,只要他略施一
小技,全会自己脱落。”
毛人凤大惊:“依你之见呢?”
“小的有一计,包他插翅难飞。”
“讲吧。”
“可用粗壮麻绳把他捆在柱子上,他纵有飞天之术也无用了。”
毛人凤也曾见过不少江湖之人,确实有不少人善使脱锁法,觉得此话有理,吩
咐随从取来麻绳,交给李飞龙。
李飞龙毫不客气地把一枝竹扎扎实实捆在一根柱子上,痛得一枝竹大骂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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