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半夜里,驼王的闺女枣花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男人压在身上,仔细一看,是
骑手黄牛。她睁开眼,满屋子黑乎乎的,才弄清是个梦,心就扑扑地跳个不停。她
再也睡不着了,从枕头底下摸出烟荷包,那是她不知花了几个夜晚,熬了多少灯油,
精心绣好的烟荷包,上面有两只活灵活现的鸳鸯。明天一大早,爹爹带着驼队走西
口,要过嘉峪关。这一走不知要过多久才能回来。
天刚亮,“吱錬”一声门响,她起身偷偷溜出门,跑到草料房,推醒鼾睡正香
的黄牛。
“骆驼娃子——醒一醒。”
黄牛睁开眼,是驼王的闺女枣花。只见她从怀里拿出绣好的烟荷包,放在他手
上。他看见上面有一对好看的鸳鸯。
黄牛咧嘴一笑,塞入怀里,一把把枣花的柔软身子抱住,就要亲。
枣花一把推开他:“不行,等你回来让你亲。”
“那……那叫我摸一摸你的奶子。”
“不行!我问你,你走了想不想我?”
“想!那你让我摸摸奶子。”
“等到你娶我那一天。”
“不行!等不及了。”
“坏!那就隔着衣服摸。”
枣花闭上眼睛,任由他的牵骆驼的粗糙大手,摸在饱满的胸脯上,好像揉磨着
一团棉花。他一边摸着,嘴里不停地咕噜咕噜着。
枣花被摸得心痒痒了,问:“你到外面,遇到别的女人,想不想我?”
“想。”
“想我什么?”
“想你的奶子。”
“胡说。听说西边的女人风骚得很?”
“西边的女人再风骚也比不上你!”
“胡说,我不叫风骚,我是风浪。”
“我走了,那你叫不叫野男人摸你的奶子?”
“我是你的人,给你留着,等你回来摸。”
枣花眼里涌出泪花。轻轻唱起来:
凤凰展翅三千里飞到了西口外哩
睡到半夜想你哩难肠肝花甩哩
树上叶叶落完哩墙上道道画满哩
眼望口外天寒哩花儿想成黄连哩
屋子外,驼王哑着公鸡嗓子吆喝,“狗日的——上路了!”这一声叫骂,把个
骆驼客们从旮旯里给骂了出来。
外面又有人喊:“驼娃子——上路了。”
只听见驼王又骂了一句,黄牛听到喊叫声,赶忙起来穿衣服,恋恋不舍地走出
房子,跟着一群骆驼客们奔到自己的位置上,牵起骆驼。驼铃叮当叮当响声不断,
给凝固的空气注入了一股活力。驼王吆喝着骆驼客们上路。骆驼摇晃着驼铃叮当叮
当地站起来,排起长阵,朝梦一样的西边走去。留下一长串蹄印和高高低低的驼峰,
蜿蜒而去。
天边露出一颗红日头,好像洞开了一扇大门,长长的驼队就从里面走出来。
一千多峰骆驼,拉起一溜长长的线,蜿蜒着向遥远的西北方向跋涉而去。
寂寞的骆驼客们,听着黄牛咦咦啊啊地唱起自己编的骆驼谣:
走哩走哩者越走越远了,
眼泪花儿也飘远了,
眼泪花儿把心淹过了。
走哩走哩者越走越远了,
褡裢里的锅盔也轻下了,
心上的愁肠就重下了。
穷光阴把阿哥害苦了,
尕阿哥他走到口外了,
丢下呀尕妹受罪了。
五朵梅花开呀开败了,
我把阿哥想坏了,
清眼泪淌成大海了。
他们一会用女声唱,一会用男声唱。
(男)一溜溜山来两溜溜山,
三溜溜山,
脚户哥上了绥远;
一日里牵来两日里牵,
三日里牵,
把好人牵成了病汉。
(女)葡萄的叶子里一湾湾水,
风刮是水动弹哩;
毛洞洞眼睛哟尕窝窝嘴,
说话是心动弹哩。
(男)大雨倒给了整三天,
毛毛雨毛给了两天;
哭下的眼泪担子担,
尕驴子驮给了九天。
(女)上山的鹿羔们下山者来,
下山者吃一回水来;
心上的阿哥们跟前来,
尕手里抓住者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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