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小四川跟着他来到一座四合院里，一洞洞门里，亮着火光，有灯火，有烟火。
这是一个烟馆。

    这里时常积聚着十几个睡不醒的烟客。他们躺在那里像死去了一样，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醒来，过足了瘾，慢腾腾地下床，穿上鞋子，哼着小曲往
外走。这时，夜已很深，下弦月升起来了。

    妓馆门前，袅袅娜娜立着几个蓬乱着头发的各色女人，她们好像永远缺少睡眠，
不住地打哈欠，还不住地招呼客人。然而，最热闹的是里面，几扇门忽开忽关，人
来人往，川流不息。从里面传出来一阵阵浪笑声，和叮咚的琴声。不知什么时候，
门里闪出一条汉子，后面响起软绵绵的告别声，那汉子溜着墙根急匆匆地走。

    那个输光了的盐商走进一家烟馆。幽暗的巷道，简陋的一条条大炕，一字儿躺
着许多男人，一个个身子单薄得像草原上冬日的芨芨草，真怕风一吹就不得不倒伏
在地。脸上灰蒙蒙的没有一丝血气，眼窝像抽去了肉，黑咕隆咚的和骷髅一样，看
上去怪吓人的。颧骨凸出，皮子紧贴着骨头，搁在炕上像一条条僵尸，只有嘴唇在
嚅动、鼻孔在抽气。看见他进来他们连脖子都不转一转，只是全身蜷缩，烟枪攥得
紧紧，身子僵硬不动，全然世界上的一切都无所谓，唯有烟枪才是生命所在的样子，
在这里他找到了盐商丹图。

    盐商过足烟瘾，离开烟馆，把手伸进口袋里摸钱时，才发现口袋一文钱没有。
正在尴尬为难时，老板娘笑嘻嘻地走过来：“哈哈，你今天赢大钱了，把三天的烟
钱都付了。”

    盐商摸了摸脑袋，一下子蒙了：“我什么时候给你付钱了？”

    “刚才啊，一个小矮子，把钱给过了。你可以经常来玩哦。”

    盐商明白了，出了门，看见小矮子男人站在那里正在等待他。

    小四川把盐商带到驼王那里见面。驼王大喜，花重金请他做保镖。

    驼王带着三个勇士，来到了老爷庙，跪下拜神。他烧了三炷香，三个勇士也跟
着插了三炷香，他们撅着屁股，给山神磕了三个响头。

    “山神啊山神！我驼王要穿越黑戈壁，纵然狼虫虎豹挡路，凶多吉少，上刀山
下火海，丢性命，也要把金佛送到绥远。”

    骆驼客们也附和着念道，声音悲壮，字字泣血。

    祈祷完毕。驼王捧起面前的一碗酒，举到眉前：“求神保佑，一路平安！”说
完一饮而尽。三个勇士也举起面前的大碗酒，吼叫道：“山神保佑，头可断血可流，
不送佛到绥远誓不休！”三个勇士对视了一眼，将大碗酒一饮而尽。

    驼王择日启程，又向着遥远的黑戈壁进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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