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前面就是黑风谷。骆驼客们要在天黑前穿过十几里长的峡谷。他们知道，这里
是土匪们经常出没的地方。

    越往前走峡谷越狭窄，峡谷里有一线天，走五里才能见天。

    日头偏西，夕阳重彩浓抹，把猩猩峡涂成了玫瑰色，嶙峋的怪石，几棵弯曲的
古树，影影幢幢，光怪陆离。当最后一抹晚霞的余晖即将消失的那一刻，峡谷变得
更加苍凉、迷茫。

    一股冷飕飕的阴风吹过耳边，叮当叮当的驼铃惊飞起几只大鸟，扑棱棱地飞去。

    一声炸雷般的吼声：“站住！”

    只见一个黑影站在悬崖顶上厉声喝道。

    “叭叭叭”，一排枪声响过。有几峰骆驼被打倒在地上。不好，遇见了土匪。

    这时，从峡谷深处，又跳出百十个黑影，有端长枪，有拿短枪的，有提大刀的。
驼王意识到遇见的不是一般的土匪。这是一支有武装的枪匪。他把三十多个镖客分
成两拨，一头往前突围，一头守后卫，

    驼队站住了，驼王背着手走上去。

    “啊哈，是老大，好久不见！”他声如洪钟，一点也不胆怯。这时你若稍微有
一点惧怕，劫匪就会变本加厉。

    一个头领模样的人，在崖顶上喊：“我是九爷，留下驼队，回去吧！”

    “有话好好说，天黑说话看不见人，驼队丢下交给谁？”

    “少废话！”

    “九爷老大，你把我一个驼队拿走，可就断了我百十个兄弟的活路哇。”

    “砰！”驼王中了一枪，他一闪身，藏进石头缝里，捂着伤。

    “砰砰砰！”三声枪响。那个头领一挥手，百十条黑影包围上来，枪栓拉得呼
啦啦响。土匪们冲了上来。

    驼王大声喊道：“不要打枪，不要打枪！”

    驼王被带到九爷的老巢。

    九爷坐在狼皮椅子上，两只鹰眼直勾勾的盯着外面进来的驼王，后面跟着三位
保镖，麻三，黄牛，丹图。

    “九爷，久闻您的大名，我驼王借您一条路，请九爷多多关照。”驼王大声说
道。

    九爷的一双鹰眼闪着绿光，逼视着驼王，一言不发，大厅里死一样地静，只有
几盏羊油灯忽明忽暗地燃烧着。九爷的一只手端着犀牛角酒盅，那酒盅抓在手中，
不能立在桌子上，只能抓在手中，一放在桌子上，酒全部洒光。他的酒量奇大，据
说能喝一牛皮桶酒，一般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喝了酒，就要赛马。九爷的马骑
得非常好。

    九爷注视着来客，沉默了好一会，厉声说道：“驼王，在我的地盘上借条路，
要按我的规矩走，不照我的规矩，你的驼队就是我九爷的。”说完，哈哈大笑，笑
声震得房梁上的土沙沙落下来。

    驼王明白九爷的规矩，他向九爷施了个礼，说道：“九爷，一切听你的。”说
罢，驼王击了三下手掌，大声喊道，“上酒！”

    “什么酒？”九爷问。

    “古城子。”驼王答道。

    “好酒！”九爷说。

    只见四条壮汉抬着一坛子古城子酒，走进大厅。

    “还有什么酒？”九爷问。

    “烧刀子。”驼王答道。他又击了三下掌，从外面又进来四条壮汉，抬着一坛
子烧刀子酒走进大厅。

    “好酒！快拿酒来！”九爷高兴地喊叫道，兴奋得从狼皮椅上跳下来，直奔到
酒坛子前，打开一个坛子的盖，使劲闻了闻，将手中的牛角杯伸了进去，舀出一杯
酒，举到嘴边，一捋长胡子，一仰脖子，“咕咚”喝下一杯酒：“啊哈哈……好酒，
好酒，是百年的古城子酒啊！”九爷又走到另外一个坛子跟前，打出一杯酒，喝尽，
又是一阵大笑：“喝了烧刀子，夜晚上嫂子；喝了烧刀子，当了土匪子。”

    驼王看见九爷见了酒兴奋不已，回头看了三个保镖一眼：“你们谁陪九爷喝酒
高兴？”麻三走前一步，施了个礼，大声对九爷说：“九爷，小的陪九爷喝酒，让
九爷高兴。”

    古城子酒是西北的一种百年陈酿，地产名酒，被当地人称为：放在坛子里是绵
羊，装进肚子里是野狼。而烧刀子酒是东北的老酒，这种酒要温热了喝，后劲力壮，
喝进口里似清泉，落入肚里火一团，过一会便翻江倒海。

    一张八仙桌抬上来，桌上放了十六个黑陶酒碗，酒碗斟满了古城子。麻三走上
前去，一掠袖子双手捧起酒碗，九爷也端起酒碗，两个人同时一饮而尽，九爷喝完
一碗酒，将黑陶酒碗砸个粉碎，麻三也跟着将酒碗砸个粉碎，两个人同时喝下去八
碗。

    九爷喝得高兴，两只鹰眼闪闪发亮，他脱光了膀子，拔出牛耳尖刀，插在八仙
桌上，麻三甩掉褂子，解开了红绸带。这时八仙桌上又摆了十六碗酒，这次喝的是
东北的烧刀子。九爷端起一碗酒，先喝为敬，麻三跟着喝了一碗，九爷又喝一碗，
麻三也喝了一碗，十六碗酒不一会工夫全部喝干，地上满是黑陶的残片。

    驼王夸奖九爷：“九爷酒量大如海，九爷能喝一条河，九爷能喝一条江。”

    九爷哈哈大笑。喝完酒，九爷脱了鞋，在满是黑陶残片的地上赤脚走了一圈，
麻三也脱了鞋，在黑陶残片上走了一圈。九爷两轮比赛没有胜负，他仍不满足，提
出赛马。

    驼王答应了：“只要九爷高兴，我们甘愿奉陪到底。”

    他们走出房子，门口早有人牵来两匹马，一红一黑，红的像火，黑的像炭。骨
架、身高和神态几乎一模一样。九爷让麻三先挑，麻三挑了匹枣红马，他系上了红
绸带，飞身上马。九爷飞身上了黑炭马，一声呼哨后，两匹马像离弦的箭飞驰在黑
戈壁上。一个流星赶月，一个腾龙如飞。快要临近终点时，枣红马拉下了一段距离，
麻三急了，拔出匕首，朝马屁股上扎了一刀。那枣红马的速度立刻加快，一声长嘶，
超过黑炭马，飞驰到终点。

    九爷翻身下马，只好认输。九爷盯着麻三，叫了一声：“俄的马娃子！”麻三
听到这一声叫，知道九爷认出了自己，“扑通”一声跪下，叫了一声：“九爷，麻
三给您请罪！”九爷哈哈大笑：“不用，不用，只要你继续跟着我，有吃有喝。”

    驼王把麻三留给九爷，又送给他两坛子酒：一坛古城子，一坛烧刀子。

    九爷高高兴兴放走了驼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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