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黑喇嘛曾经是青海寺院里一种很特殊的僧人,叫陀陀。和读经僧人(藏语叫
“贝恰娃”)相比,他们容貌特殊、装束特殊、职能也特殊。人们把他称作武僧。
陀陀喇嘛容貌很特别,他总是把自己化装成护法金刚的模样,脸庞用一种藏语叫
“种纳久”的油膏涂抹。这种油膏是酥油和锅底黑灰调制成的,鬓角、眉毛、眼睛
也用“种纳久”勾画,弄成极凶狠的样子。脑袋顶剃得光光的,两侧蓄着长长的头
发,用一种奇怪的模式蜷曲在耳边,称“甲夏”,有点像日本古代武士。
黑喇嘛披着紫红色的袈裟,他从不规规矩矩地披在身上,而是叠成双层,横着
捆在腰间,臀部精心叠出一道又一道皱褶,名叫“古梭”。他刀枪不离身,腰间挂
一个重达二三斤的生铁钥匙,不是用来开门的,而是用来打架斗殴的。他对自己看
不顺眼的人,总是用一种傲慢的、挑衅的眼神斜视对方,甚至故意和对方抗膀子。
他不读经,也不坐禅。天长日久,黑喇嘛成了寺院里陀陀们的老大,他脾气暴躁、
凶狠,陀陀们都害怕他几分。
黑喇嘛讨厌承担最繁重的劳役:熬茶、背水、搬运物件。他厌烦在大小经堂里
为僧众倒茶、分粥。黑喇嘛充满着野心,一心想做大喇嘛。终于有一天,他趁着月
黑风高的夜晚,杀死了大喇嘛。披上了紫红色的袈裟,带着一群陀陀跑迸了黑戈壁,
发现这里有一座寺,就立刻盘踞下来。
有一个早晨,他指挥着陀陀们,喋血黑戈壁,大开杀戒。
这是一个临时布置的刑场。黑喇嘛亲自监刑。一个头戴羊皮帽的小头目发出一
声长长的呼哨。
“午时已到,请下令!”
黑喇嘛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哈哈大笑:“开始——”
草原深处荡起一溜烟尘。十几辆四匹马拉的大车,轰隆隆地从远方驶来,这是
刑车。
每辆车后面的笼子里关押着几个人,他们站在笼子里,活像一头头被困的野兽,
一个个面如死灰。笼子门被打开了,冲上去一群如狼似虎的陀陀,连拉带拽,将几
个喇嘛捆绑在一排马桩子上。
那是充满恐怖血腥的一天。
黑喇嘛坐在虎皮帐下,面前摆着一条桌案,桌案两头跪着两个穿得很华丽的艳
女。两个人手上捧着一只朱漆的大圆盘,一边盘子里是一只金光闪闪的盛酒器;另
一边盘子里立着一盏用人头骨做的大酒盅。黑喇嘛正在嘎巴嘎巴地啃吃一条烤牛腿,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大块大块的熟肉被他锋利而又结实的牙齿撕去,一块腿转子骨,
只要他用力一咬,嘎叭一声立刻粉碎,然后,又咽进肚里,过了一会儿,禁不住打
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虎皮大帐对面,立着一排马桩,一口大油锅放在中央,一团燃烧的火焰,烧着
一锅沸油,冒着青烟。
一排马桩子上捆绑着喇嘛,太阳火辣辣地照着他们赤裸的身子,汗水蚯蚓似的
顺着脖子、胸脯往下流。他们等待着接受最残酷的刑法。
黑喇嘛站起身,接过监刑官递过来的马鞭子,朝马桩子走去,一双狼眼在喇嘛
身上扫来扫去。忽然,他又哈哈大笑几声,叫人听了毛发直竖。
“哈哈哈……让你们尝尝马鞭子的味道!”
一阵叭叭叭的飞舞,马鞭子落到的地方,顿时血肉横飞,一片惨叫此起彼伏。
他打累了,停住手,喊道:“来人,给他们泼盐水!”
立时,呼啦啦上来几十个陀陀,提着羊皮桶,往囚徒们身上泼盐水,十几个喇
嘛又是一片哇哇大叫,有的痛昏过去。
黑喇嘛手握一把牛耳尖刀,狰狞着野兽的面孔,走向被捆绑在马桩子上的喇嘛。
近了,只见他手臂一挥,刀尖一闪,扑哧一声,喷溅出一股血水,弄得喇嘛整个人
鲜血淋漓,胸膛切开个大口子。顿时,一阵凄惨的叫声传向遥远的天空。紧接着,
又上来几个陀陀,他们抽出马刀,一刀剜掉一颗血淋淋的心脏,随着啊啊的惨叫,
喇嘛痛苦地死去。马刀尖挑起还在跳动的心脏,扔进一口烧开的锅里,搅拌几下,
又放进嘴巴,大口咀嚼。有的喇嘛惊骇地低下头,不敢看面前这血淋淋的场面。
一个穿黑衣的人朝马桩子上捆着的两个商人走去。这个商人路过黑喇嘛城堡,
不愿意交过路费,被他抓了起来。那个商人睁大眼睛,吃惊地注视着走近的黑衣人,
浑身不禁打起哆嗦……
刽子手手上锋利的快刀,削去商人一头乌发,用手指蘸了一层油脂,抹在他的
头皮上,头皮立刻光亮透明,连上面的每一根毛孔都能清晰可见。他将商人的头皮
划个小口子,拿着一把闪亮的铜壶,从里面倒出一股银色的液体,直流入头顶上的
小口子,一壶银色的液体流尽了,商人依旧睁大眼睛泥塑木雕似的一动不动。
穿黑衣的刽子手熟练地将那商人的头皮慢慢揭下来,接着把商人的脑袋割下来,
放在一只木盘里端走了。第二天,黑喇嘛举行了一场不同寻常的宴会,邀请了头天
临刑的目睹者。在他的桌案上,摆着一盏用人皮做的灯罩,里面亮着一团黄色的灯
光。旁边摆放着一只用人的头盖骨精心制作的金碗。上面镶着大颗的红绿宝石,碗
边镶着一圈白银。
穿黑衣的刽子手从怀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刀子,一只手抚摸着另一个商人的头
发,慢慢抓在手中,刀刃顺着发根,轻轻刮去,一绺乌黑的长发握在手中,商人的
一头乌发被剃光了,露出青色的头皮。然后,一转身,手中那把明晃晃的刀子一晃,
一抖,立时,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从脖子上掉了下来。那颗脑袋上的眼睛眨巴了几下,
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快地离开这个世界。
人们不敢看黑喇嘛的面孔,那是一副恶魔的嘴脸。
宴会从开始到结束,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沉闷,压抑。只听到吃肉声、喝酒
声不断响起。最后,黑喇嘛端起那只头盖骨酒碗,斟满一碗酒,让每个人轮流喝一
口。喝完了酒,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
“诸位,谁敢和我对抗,就将遭到和那些人同样的刑罚!”
骆驼队走进群山中一个相当宽阔的谷地,又折向西行,很快就来到一堵墙边,
穿过狭窄的大门(一峰驮着货物的骆驼刚好能通过),来到一个院子里。他们被押
入了一间房子,宽大的炕上有华丽的和阗地毯,炕的后部放着黑喇嘛的卧具,从黑
喇嘛高高的额头、不太突出的颧骨、几乎成直线的两只眼睛、笔直的高鼻梁等面貌
特征判断,他似乎不是蒙古人,而是突厥人(维吾尔族)或唐古特(藏族)人。
院子四周围着二十尺高的围墙,看上去就像军事堡垒。靠里面的那堵墙边有一
排房子,共安了四扇门,应该是四间。另一面是一个棚子,他们的货物行李就堆放
在棚子里,可是骆驼与马都拉到其他的地方了。第三面墙边只有一所孤零零的房子,
房子的烟筒正冒着炊烟,那是厨房。院子的角落一个泉眼中涌出的泉水,顺山势流
到厨房跟前,形成一道清澈的山溪,不但为厨房提供了水,也为要塞一旦被围困免
除了缺水的后患。第四面墙上有一扇街门,敞开的门并不大,可门闩结实。
爬上山顶站在硏望哨上,向两边望去,可以看得很远,商队逃不出视野。黑喇
嘛的要塞,是一个连密集炮火也难以攻克的险要地方。它高踞谷地的整个东端,几
乎封锁住了南部山丘环绕的谷口。寨门开在谷口略左,从谷口到寨门,仅容一峰载
着货物的骆驼通过。进了寨门,是一堵峭壁,窄得只容一个人通行,轻型的火炮也
不能通过山隘,运进山谷,这样就不可能从西面炮击要塞。寨门没有受到炮击的危
险,而谷地又为两个陡峭的山脊护卫着,山峰呈锯齿状,即使有人想要将大炮拖到
那个马鞍形的地方,居高临下攻击要塞,也是十分困难而且危险的事。
驼王走进阴森森的山洞,看见大厅里坐着一个戴着羊羔皮帽、目光如炬的黑大
汉,他就是这个城堡的主人黑喇嘛。羊羔皮帽上镶嵌着红蓝绿宝石,据说那顶羊羔
皮帽是从即将临产的母羊肚子里的羊羔身上剥下来的,一只怀孕的母羊,被人用皮
鞭棍棒摧残致死,痛苦地产下一只鲜血淋漓的羔羊,随即被一个高明的工匠趁着羔
羊还在喘息之际,剥下羔皮,经过特殊工艺的处理,一只上等的羔羊皮就在工匠的
手下变成了一只羊羔皮帽,毛皮松软,缕缕如风,戴在脑袋上,舒适柔软暖和。他
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貂皮大衣,是西伯利亚一种上等貂皮。脚蹬黑马靴。嘴上叼着
一杆玉石烟斗,烟锅是用黄金雕凿的,烟嘴上镶着红宝石。在他的身旁立着一杆黑
色的俄罗斯来复枪。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肩膀上立着一架猎鹰,猎鹰的眼睛闪着
绿光,只要它展开翅膀飞向天空,黑戈壁上飞跑的兔子、黄羊、狐狸都逃脱不了它
的魔爪。他每次出门,都是处于临战状态,身上披挂由熊皮或野牛皮缝制的护身,
左边带着虎皮或豹皮箭袋,右边挂着弓,腰间斜插一把锋利的“工布”长刀,遇突
发情况,利箭便会脱手而出。
大厅里一片喧哗,八大金刚们大声嚷嚷:“我们把这支驼队收拾掉吧。这可是
送到嘴上的一块羊羔肉!”
“驼队的东西,足够我们享用几年。”
“王爷,发话吧!”
黑喇嘛举起来复枪,朝天上开了一枪,大厅里立刻安静下来,他高叫道:“带
驼王上来——”
驼王和他的保镖丹图走进阴森森的城堡大厅。
黑喇嘛问道:“你是什么人?”
驼王施了一个礼答道:“我是河西来的驼队,千里迢迢,往绥远走货。”
黑喇嘛说道:“天上有云遮月亮。”
丹图立即回答道:“地上草深藏狡兔。”
黑喇嘛又说道:“戈壁滩上开红花。”
丹图声若洪钟地答道:“沙漠里长出金子。”
黑喇嘛哈哈大笑:“果真是闯戈壁、走沙漠的英雄好汉!”
黑喇嘛拍了三下巴掌,两个壮汉牵一头公牛蛋子进入大厅。黑喇嘛端起那只人
头金碗,“咕咚咕咚”喝下一大碗酒,一抹嘴巴,甩掉貂皮大衣,—抖搂肩膀上的
大雕,飞身下了王座,朝公牛蛋子走去,口中大叫一声:“啊哈——”随着一声吆
喝,黑喇嘛一个泰山压顶,两手抓起公牛的两只长角,猛地一个急旋风,用力一拧,
公牛像一座山轰隆一声倒下去。黑喇嘛翻身跳上牛背,飞快地从马靴子里拔出雪亮
的匕首,“嚓”地一声插入牛的脖子,顺势一拉,牛脖子划开一道大口子,喷出泉
一样的血。
周围的人一片呼喊。黑喇嘛得意洋洋的举起手中的匕首,在空中划了个弧形,
又是一下,插入牛的胸部,一只手伸进去,掏出一颗颤动的牛心,插在匕首尖上,
送入满是大胡子的嘴里,慢慢地嚼动着,脸上浮现出胜利者的笑容。他像一个勇敢
的征服者,高傲地注视着驼王。
这时,两条壮汉又牵来一头小公牛。丹图走上前来,解开腰间的黑绸带,迎着
小公牛走上去。小公牛的眼睛和丹图的眼睛对视在一起,小公牛发出一阵吼叫,丹
图伸出两只手,像虎钳一样抓住牛角,抖动了一下,发出气壮山河的呐喊,只见他
两手向空中举起,小公牛的两条前腿离地三尺,“刷”地一下,一个旋转,小公牛
四脚朝天。就在小公牛要挣扎着站起来时,丹图拔出牛耳尖刀,插入牛的心脏。小
公牛绝望地叫了一声,丹图的两只手同时伸向牛的两只眼珠,用力一抠,两颗如玉
石般的牛眼落在手中,他向空中抛去一只,张开大嘴,一口接住,吞下;又将另一
颗向空中抛去,也同样张开大嘴,一口接住,吞下。紧接着丹图一手持刀,一手跟
着朝牛的后腿里伸下去,刀把子一拧,两颗白花花的牛蛋冒着热气落在手上,送入
口中,一口一个,吞下。周围的人惊呼起来。整个大厅里弥漫着血腥味。
黑喇嘛问道:“丹图,你为什么吃牛眼?”
丹图回答:“吃牛眼,看得远!”
“那吃牛蛋呢?”
“吃牛蛋,日破天!”
“啊,哈哈……啊,哈哈……”黑喇嘛睁大眼,瞧着这个丹图,举起枪,朝天
又是一枪,“好样的,有种!”
黑喇嘛又问道:“驼王要去何方?”
驼王答道:“绥远。”
“驼的何物?”
“驼行千里,只有身上穿的,嘴上吃的,手上用的。”
“王爷肉眼凡胎,但见驼队佛光映照,想必有佛陀相随。”
“佛陀不见杀人如麻的王爷,请多多包涵!”
黑喇嘛眼睛一瞪,满脸怒气,胡子在颤抖,大声说道:“王爷爱佛如命,不见
佛陀,心中惭愧。”
驼王眼珠子一转,这尊金佛,是五月五要在大雄宝殿开光的。此时,看黑喇嘛
存有一颗虔诚佛心,答应了他的要求,连击三掌。这时,八条壮汉抬着一只大木箱,
走进大厅。箱盖被打开了,一方红丝绸轻轻拂去,一尊金光闪闪的佛陀呈现在众人
面前。黑喇嘛立刻跪在佛陀脚下,口中念道:“阿弥陀佛,王爷我眼中有佛,心中
有佛,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王爷见金身佛陀,三生有幸!”
他黑眼珠一转,何不将金佛据为己有?黑喇嘛忽然哈哈大笑,看着金佛就在自
己面前,有了想霸占它的野心。他又坐回自己的宝座上,两只狼眼直勾勾地盯着驼
王:“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
“天上飞的鸟,地上跑的兽,都是王爷嘴上的肉!”
驼王明白了什么,示意丹图赶快把金佛弄走。八条壮汉立刻上去要抬金佛,黑
喇嘛手中的枪响了,有两个人应声倒下。丹图拔出飞镖,“嗖”、“嗖”飞向黑喇
嘛。黑喇嘛两手向空中一抓:“啊,哈哈哈哈……”
丹图大吃一惊,他早就听说黑喇嘛有神奇的功夫,这次是亲眼看见了。
驼王也急了,拔出勃朗宁手枪,朝黑喇嘛射击,“叭”、“叭”几枪。黑喇嘛
不躲不闪,两只黑手在空中一划拉,早将那子弹接在手中,他又一次发出狂笑:
“来啊,朝我开枪啊!”
驼王和丹图大惊失色,他们的脚下“哗啦”一声,落下几只飞镖和一把金黄的
子弹。
只见黑喇嘛一挥手,大雕“哗啦啦”地飞出门,大门被关上了。
驼王大叫一声:“好你个黑喇嘛,你是个强盗!”
黑喇嘛朝天开了三枪。
“哈哈,哈哈……告诉你驼王,你给我听着,要金佛可以给你,但是,你只要
给我弄来个白俄小娘儿们,我立刻把金佛还给你。”黑喇嘛暴露出凶相。
驼王明白,草原上缺少女人,就像沙漠里缺少水一样。他叫苦不迭,完了,完
了。黑喇嘛一天也离不开女人。他最钟情的是俄罗斯女人,在他玩弄了许多女人之
后,他感觉只有俄罗斯女人能让他疯狂。这些俄罗斯女人是十月革命后,逃到这里
来躲避灾难的沙皇贵族,她们身上那高贵的血统和优雅的气质,还有那种骨子里发
出的风骚,像野罂粟一样让他迷恋。他浑身都充满一种发泄的力量,想毁坏一切,
杀人报仇是为了女人。他变得自私,残忍。内心里爆发一股野蛮的疯狂,好像有一
团火在燃烧。他要不顾一切地发泄出来。他喜欢女人白色的肉体!
驼王回到宿营地,突然想起那个白俄女人,哈哈大笑:“天不灭我驼王啊!好,
丹图,把这个白俄小娘们儿就送给黑喇嘛,换回金佛,如果不从,我就在你面前枪
崩她!你选择吧!”
英雄也有难处。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丹图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决定一
旦做出,就像抛出去的鸭子,再也飞不回来了。
第二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驼王和丹图带着白俄小娘们儿,来到黑色城堡,
拜见黑喇嘛。他一看见白俄小娘们儿,一对狼眼立刻闪出绿光。他下了狼椅,几乎
是跑下来,狼眼直勾勾地凝视着白俄小娘们儿的脸蛋,满是胡子的嘴巴张得老大:
“啊!哈哈哈哈……真的是个白俄小娘们儿。”
黑喇嘛突然变卦,他不但要白俄女郎,而且要霸占整个驼队。他让马弁们把骆
驼队枪缴了,全部关押起来。
一个马弁带白俄女郎走进黑喇嘛的卧室山洞。这个山洞装饰得阴森而恐怖,地
上铺着名贵的波斯地毯,踩上去非常松软;两边耸立着鹤脚灯,立成两列,把卧室
映照得通明;迎面墙壁上挂着两颗活灵活现的虎头。黑喇嘛披着黑色貂皮大衣,端
坐在一个虎头案子后面,一对狼眼直勾勾地盯着进来的白俄女郎;案子上放着一只
他经常用的人头盖骨做的酒碗,碗边镶嵌的金子在灯光下闪烁发亮。旁边是一只酒
罐子,里面盛着黑葡萄酒,散发着浓郁的酒香。他的脚边卧着一条黑毛的牧羊犬,
只看见它的两只眼珠子在滚动。
黑喇嘛示意白俄女郎坐下,他抱着一只六弦琴,轻巧地弹拨,清脆美妙的琴声,
像泉水一样奔泻出来。那两只狼眼眯缝在一起,凝视着白俄女郎。琴声鼓舞着她,
激发出她跳舞的灵感,她的脚,她的手,她的眼睛,此时,她整个人像火一样燃烧。
她“腾”地立刻站起身,甩去外套,踢掉鞋子,动作是那么迅速、飞快。她跳完了
一曲,黑喇嘛给她倒了一碗黑葡萄酒,她毫不犹豫地端起来一口气喝干。她的两片
嘴唇像樱桃又红又亮;她的金色头发卷曲着,垂在象牙一样的脖颈边;她的眼睛,
尖利之中透着几分温柔;她高挑的身材,闪亮的额头,饱满的胸脯,显示她高贵、
自然,而又充满激情。
她想念她的男人丹图。她恨这个大胡子喇嘛。他是个不讲信誉的人,驼队被大
胡子喇嘛扣留,他不但要女人而且要财物。她想,只有杀了大胡子喇嘛,才能救出
驼队。但是,怎么离开这里呢?
她每天陪伴着黑喇嘛。他喜欢喝酒,她就陪着他喝酒。黑喇嘛喝酒高兴了,就
弹六弦琴,而她立刻跳舞。两个人累了,黑喇嘛抱起柔软的白俄女郎,放在狼牙床
榻上,床头用楠木雕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鹰,床尾耸立着一只凶恶狰狞的狼头,吐
着血红的长舌头。于是黑喇嘛折磨她,蹂躏她。几天过去了,黑喇嘛被白俄女郎身
上散发的芬芳的气味迷惑住了。
三天过去后,黑喇嘛已是疲惫不堪,没有了精神,眼睛里也没有了杀气。周围
的马弁也对她放松了许多,她用色相迷惑黑喇嘛的马弁,把酒库打开,给他们喝黑
葡萄酒,和他们一块寻欢作乐,麻痹他们的神经。马弁们很快喜欢上了这个风骚的
白俄女郎。他们在她身上动手动脚,她送给他们妩媚的微笑。这些长时间在山洞里
的汉子,很少见过这么风情万种的女人,禁不住那笑颜勾魂摄魄。几次放肆过后,
马弁们对这个美若天仙的白俄女郎放松了警惕。
一天夜晚,白俄女郎像往常一样陪黑喇嘛喝酒、弹琴、跳舞,一直把他灌醉。
她把一块肉放了毒药,扔给那条黑毛的牧羊狗,只一会那狗就伸了舌头。她起身吹
灭了灯,蹑手蹑脚走出卧室山洞。
她怀里藏着一把牛耳尖刀,一手提着酒葫芦,风一样地来到驼队被关押的地方。
那里有两个看守,他们看见白俄女郎走来,立刻笑眯眯地迎上去。她把酒葫芦的塞
子拔掉,酒葫芦扔到两个看守面前。两个人见了酒立刻兴奋起来,眉开眼笑,一个
抓,一个抢,咕咚咕咚往嘴里灌,一会儿,两个看守醉得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睡
去。她摸出牛耳尖刀,一刀一个杀死了看守。她从看守的腰里找到钥匙,打开关押
骆驼客们的房子,驼客们蜂拥着逃出黑喇嘛的老营。
丹图和白俄女郎点起一把火,黑色城堡里一团熊熊火光燃烧起来,照亮了半个
天空。马弁们看见老窝着火了,从四面八方跑向老窝救火。
丹图抓住一匹惊马,带上他的心上人——白俄女郎,飞快地从黑色城堡跑出来,
追赶驼队,驼王早已把金佛装好,立刻启程,离开黑色城堡,向着绥远前进。
驼王回头望了一眼恐怖的黑色城堡,只见火光把半个天空照亮。这时,他看见
火光中奔驰而来一匹快马,他本能地拔出勃朗宁手枪,远远地听到有人喊:“驼王
——驼王——”他听出是丹图的声音,这才把枪插入怀里,一颗悬着的心,才渐渐
放下来。他高兴地大声呼喊道:“加快速度——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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