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和繾高兴，很快就升了英奇的官。英奇从外省进了京，当了吏部侍郎。

    查抄翡翠玉碗这事，分到了刘全名下登录。刘全看了这些玉碗，心里想，为什
么是一百零八只？八仙桌坐满共八个人，要么是十三桌一百零四只，要么是十四桌
一百一十二只。十三桌只能是一百零四只，我何不把这多余的四只偷偷弄回家？有
了这东西，以后吃喝都不愁了。刘全想好了，要偷这些玉碗，两只鸳鸯翡翠碗是非
偷不可的！

    刘全毕竟聪明过人，他试了好多方法，有把翡翠玉碗揣怀里的，有把这些东西
放裤裆里的，有把它们放入袖子里的，到后来才想到把这些玉碗一次一只放到红顶
官帽内。也该刘全发财，偏偏英奇定做的这一批翡翠玉碗放在官帽内严丝合缝，也
亏得刘全用心，这四只玉碗才全部弄回了家。

    从来皇帝抄家都是守卫森严，刘全怎么能在卫兵的鼻子底下把这些东西偷走？

    这事别人不清楚，其实很简单，那友中心里明白。那友中也想在这中间捞一把，
有意放宽门禁，卫兵们知道大官们捣鬼，捣鬼谁不乐意，刘全这才得逞了。

    刘全听了那友中的问话，心里一阵扑腾，说我偷东西，你呢？如果连上了我，
我一定捎带上你！再一想，不行啊，那友中是旗人，朝廷难道不相信旗人的话，相
信你一个汉人小吏？想来想去才想清楚，这老家伙要自保，把翡翠玉碗这事向上一
告发，东西丢多丢少，都安在自己头上了。金子银子都是浮财，刘全早已存放好了，
只有这四件翡翠玉碗不好托别人代管，玉碗放家里不保险，即使埋在院子里，难保
官府挖地三尺。想到明天那友中带人来搜查时人赃俱获，脑袋可就不保了。想到后
半夜，刘全想不出好办法，只好把那四只玉碗带出自己家，到近邻马中顺家的房子
后边把这宝贝埋起来。那友中不来便罢，那友中带人来了，搜不到赃物，谁能把我
咋了？风头一过，再挖出来不迟。

    刘全的这家近邻，家主人叫马中顺。马中顺自己没有房子，借住盟兄于老大的
房子。于老大带着全家老小离开京城到汉口做生意，房子空着，由马中顺暂住看房。
于老大的房子是旧瓦房，独占一座天井院，共有三间上房和东西各两间厢房。刘全
慌乱之中把那四只玉碗分作两处埋下。他自以为得计，等着那友中来查。等了几个
月，一直等到和繾的家产全部查抄完毕，那友中也没来。刘全暗自发笑，这是那友
中先发制人之计。结果是“狗咬狗两下瞅，狼咬狼两下防”。刘全知道那友中不来
了，找个月黑风高之夜，他要把自己埋下的四只玉碗起回来。

    刘全到马中顺家的房后，一连挖了好几处，四只玉碗像是自己飞了，再也挖不
到。刘全这里挖挖那里找找，看看天要亮了，刘全这才回家。第二天，刘全又把马
家房后看了个遍，到晚上再去挖，还是找不到。

    费尽心机千方百计偷来的东西不见了，刘全气得跳脚骂娘，这东西哪里去了？
一定是马中顺知道偷埋玉碗的事，暗地里把玉碗偷走了。刘全是什么人，何曾受过
这种窝囊气！他要想方设法从马家把玉碗要回来。

    刘全在刑部当司书，找一个平头老百姓的麻烦还不容易！捏造个罪名，诬告马
中顺偷了自己的红木镶玉八仙桌和绿玉碗，把马中顺下了大狱。马家真的有一张红
木镶玉八仙桌，是马中顺从街头买回来的，买这桌子时，正好让刘全看到。这八仙
桌，官府一搜一个准。刘全趁着官府抓人，到马家前前后后查了个遍，也没有找到
那四只玉碗。

    马中顺下了大狱以后死不认罪，刘全一口咬定马中顺偷了他家的东西，官府有
马家的桌子为证，判马中顺一年苦役。

    马家本就人丁不旺，这一折腾，马中顺死在狱中，妻子一气之下投水自尽，留
下儿子马可和女儿马兰。马可五岁马兰四岁，两个孩子没人抚养流落街头。于老大
得知马中顺冤死狱中悲愤难平，专程从汉口回京，把马可马兰带到汉口自己抚养。

    于老大的房子已经破烂不堪，没人居住，眼看就要倒塌。于老大不得已，只好
把房子重新翻修。于老大在清理墙基时找到了那四只玉碗。

    原来，刘全慌乱之中把玉碗埋在于家偏房后边，刘全去找时，只记得埋在于家
正房后边，所以再也找不到。

    于老大得了这四只玉碗，这才知道刘全诬告马中顺的原因。于老大有些为难。
按说这是刘全的东西，应该还给刘全。可是，刘全又把马家害得家破人亡。于老大
想，这些玉碗就算是马可马兰的吧，正是刘全亏心，才成全了马家儿女！

    马可马兰在于家一天天长大。过了十多年，到马可十六岁时，要当家立业了，
于老大把马可叫到跟前，把那四只玉碗摆在马可面前说：“可儿，你可认得这几只
玉碗？＂

    马可说：“不认识。＂于老大就把这四只玉碗的来历说了一遍。马可听了自己
的家事，泪如雨下，对于老大说：”伯伯，你可知刘全这老贼现在哪里？我要亲手
宰了他！“

    于老大说：“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能干大事时再找他报仇不迟。”于老
大把那四只玉碗递给马可。马可不收，说：“这东西本来不是我家的，我要它有何
用？＂

    于老大说：“你家为这事已经死了两个人，刘全赔你家也是应该的！＂马可说
：”这样吧，伯伯，我们兄妹和你家于中哥哥各要两只，我想请于中哥哥也替我报
这血海深仇。我们两个不管是谁学业有成，进翰林院，一定要找到刘全把他宰了，
您看如何？＂

    于老大听了马可的话，认为有理，他就把马可和于中两人叫到一起，要他们立
誓，一定要好好上进刻苦读书，早日考进翰林院为马家报仇。这四只玉碗中有一对
鸳鸯翡翠碗是宝中之宝，马可坚辞不要，于老大一定要给，没办法，马可于中两人
抓阄，于中抓到了鸳鸯翡翠碗。

    马可知道了自己的家仇血恨，再已无心读书，这个孩子把自己的那两只玉碗摔
碎，写下血书道：伯父大人：得知父母为刘全所害，心怒如火，恨不能立即剥其皮
吃其肉。泣血拜别，侄儿前去，杀了仇人再报养恩。杀不了仇人，如这玉碗之碎为
亲人献身。只求于中哥哥为我复仇。亦望伯父看护妹妹。

    马可把血书放在桌子上，用那些破碎的玉碗片压好，从汉口出发，一个人去北
京找刘全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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