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汽车飞快地驶出了场部地区，公路两旁的房屋消失了，眼前是望不到边的庄稼
地。秋阳懒洋洋地照在漫无边际的庄稼地里，在苍绿色的大豆叶、玉米叶子上跳跃
着。霜后的庄稼叶子全蔫了，毫无生气，像受伤的鸟的翅膀，无力地耷拉下来。刘
国栋让司机把车停下后，跳下去，走进地里揪了几棵豆荚剥开，里面的豆粒还胖涨
着，但颜色已经黄了，归圆肯定没什么问题，只是豆棵梢上的豆粒还是绿的，肯定
上不来了。这场霜打得太重了，即使气温马上回升，怕也是回天无力了。庄稼棵子
一死，储存在秸棵里的养分马上会倒流回到地里，白白浪费掉。这时候收割机还不
能下地，只有马上组织人工收割，把庄稼放倒晾晒，粮食还能上一上。刘国栋和历
建平两个人统一了意见，才回到停靠在路边的汽车里。他们边往前走边商量着：应
该马上动员全场开镰抢收，只有这样才能把今年的损失降低到最低程度……两个人
正在说话，在前面开车的司机突然叫起来：“刘场长，你看，看……前面有烟！”
刘国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忙探头朝前看——像是跑荒了，前面的庄稼地里浓烟滚
滚。这个季节也不是烧荒的时候哇，怎么能跑荒呢？一场霜冻还没过去，再来一场
大火，可真要他这个当场长的命了！刘国栋朝前探着身子，吩咐司机说：“快，开
快点，快点过去看看！”司机换了挡，加大了油门，汽车猛地朝前蹿去。坐在刘国
栋旁边的历建平也嘀咕着说：“前面的那片地好像是二十三队的，陈炎这小子又在
搞什么鬼名堂？”司机头也没回地说：“好像不是烧荒，是不是在烧麦秸呀？”

    几个人正议论着，汽车已经驶进了二十三队的地界。刘国栋把车窗摇下来，探
出头去看：地头堆放着一堆堆柴草，滚滚浓烟紧贴着庄稼地的上空四处弥漫着。这
时，他们隐隐约约看见地头有个人正在忙活着什么，看样子不像是跑荒，刘国栋那
颗一直提溜着的心才从嗓子眼落回到原处，让司机开车过去看看，二十三队的这个
人到底在干什么？

    汽车下了公路，拐上了二十三队坑坑洼洼的田间土路，停在那个正在忙忙碌碌
的人跟前。汽车司机探出头去奇怪地问那人：“你这是在干什么呢？”那个人又抱
了一抱青草放到火堆上说：“沤烟驱赶霜冻呀！”司机又问一句：“管用吗？”那
人说：“谁知道呢？队长怎么说的，咱们就怎么干呗。”刘国栋这时候认出在地头
沤烟的那个人是二十三队著名的懒汉殷胖子，打开车门跳下去问他：“你们队长呢？”
刚才进地时，刘国栋已经仔细地观察过了，二十三队的庄稼虽然说也遭受了点霜，
不过比别的生产队要轻多了，气温一回升就有可能缓过来。殷胖子捏着鼻子，擤了
一把清鼻涕说：“刚才还来这儿了，谁知道这工夫又到哪块地号去了？”“没想到，
陈炎这家伙鬼点子还真多！赶紧和家里说一声，马上通知各分场，推广二十三队的
‘沤烟驱霜’经验。”历建平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要拨。刘国栋说：“算了吧，
已经来不及了。霜后，庄稼能缓过来就缓过来了，缓不过来的就该枯死了。”

    已经临近中午了，气温渐渐回升，开始变暖了。二十三队在地里沤烟的人们也
开始陆续撤离了，整个庄稼地都笼罩在秋日暧昧的阳光里。几个人正站在地头说话，
陈炎骑摩托过来了。看他那一脸憔悴样，刘国栋知道陈炎肯定是一夜没睡觉。看见
刘国栋和农业副场长历建平，陈炎停下摩托车，骗腿下来打招呼。刘国栋和陈炎握
握手后，直奔主题地问他说：“陈队长，你怎么想出这么个‘沤烟驱霜’的办法呢？”
陈炎笑了笑说：“哪里是我呀，是周老爷子想出来的。”刘国栋奇怪地问陈炎，
“昨天傍晚天一直很晴，也比较暖和，农场气象站也没预报有霜冻，周老爷子是怎
么知道要下霜的？”陈炎说：“老爷子的左腿在朝鲜战场不是负过伤嘛，那可是最
好的天气预报了。天气稍微有点变化，他就有感觉。”“这些老同志呀，真是一笔
不可忽视的宝贵财富！老人家在地里吗？”刘国栋感慨道。这工夫，他真的很想见
见这个周老爷子。陈炎说：“昨晚上老人家就想下地看看，我硬把老人家留在家了，
没让他来。”“等忙过秋收，咱们该专门到二十三队来一趟，看望他老人家。”刘
国栋对站在身边的历建平说。历建平也紧着点头：“是该看看老人家了，这些人可
都是当年咱们农场的建场元老呀！没有他们，哪来今天的青山农场呢！”陈炎又说
：“刘场长、历副场长，既然都到二十三队了，也到中午了，到队里吃口饭再走吧？”
历建平说：“这次就不去你们生产队了，二十三队才一万多亩耕地，全场可是好几
百万亩呢，我们还得去别的生产队看看情况。忙过秋收后，刘场长不是要特意来看
看周老爷子嘛，那时候再到你们生产队吃饭。到时候别忘了到雅格尔河去弄两条鲇
鱼呀！”陈炎说：“到时候，场长、副场长都来了，我能不好好准备准备吗？”

    听了陈炎的话，几个人都笑了。笑过之后，刘国栋说：“我们去你们生产队看
望周老爷子，吃不吃饭无所谓，关键是要把老人家照顾好，他们年轻的时候吃的苦
太多了，身体大量透支，经常带老人家到场部医院检查检查身体，一定要让老人家
健健康康地多活几年！”陈炎赶紧说：“这个任务我保证能完成。”

    去下一个生产队的路上，历建平对刘国栋说：“咱们农场的六十多个生产队，
要是有一半队长像陈炎这样的，咱们这些当领导的工作就好干多了。”刘国栋也说
：“老袁真不会用人呀！像陈炎这样的人，当初怎么会把他下放到生产队去当个普
通的生产队长呢？”历建平说：“刘场长，你应该把他调回到场部当农业科科长。
那样，咱们不是多了一个好参谋嘛！”刘国栋叹了一口气说：“下去容易，再往回
调就难了！牵着耳朵，腮帮子也跟着动呀！陈炎回来，让谁下去呀？”

    历建平也在官场摸爬滚打好多年了，深知里面的奥秘，也就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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