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刘国栋当上场长以后,赵庆样本想和他相安无事,再稳稳当当地当两年书记,
然后退休,颐养天年。然而刘国栋这个人确实有点太咄咄逼人了,直接动摇了他的
书记地位。他几次想和刘国栋撕破脸皮,针尖对麦芒地干。不过赵庆祥毕竟在书记
的位置上干了快十年了,深知官场的韬略,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主动出击的。无论
是提拔一个人,还是想扳倒一个人,都要等待机会。就好比一条狼想吃掉一头马鹿
要等待时机一样。一只狼怎么也无法杀死一头健康的马鹿。它要是受伤了,老了,
或是病了,机会也就跟着来了,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它杀死,饱饱地美餐一顿——只
是到底该什么时候出击,这一点很重要。自然法则如此,人类社会的法则何尝不是
如此呢!
刚入冬,显得特别冷。刘国栋迎着凛冽的寒风来到农场宾馆,人都到齐了。看
见刘国栋进屋,王振家马上吩咐立在旁边的服务小姐上菜。今天和王振家在一起吃
饭,刘国栋也让人通知书记赵庆祥了,当时赵书记也一口答应了,可不知为什么却
没有到场。对于这件事,刘国栋没有太在意,卖房场本来就是行政方面的事,和书
记关系不大。再说,前两天他和赵书记也商量过这件事,赵庆祥当时不但没有提什
么反面意见,而且还向他提了几点建议。
这顿宴席准备得十分丰盛,有熊掌、鱼翅、野生猴头、渤海大对虾,还有野生
甲鱼……四碟小菜分别是:鲟鳇鱼子酱、大马哈鱼子酱、腰果和大杏仁。刘国栋扫
了桌子一眼,看了看坐在他身边的李志玖。李志玖连忙摇摇头,意思是这桌菜不是
他点的。王振家看见了,连忙解释说:“刘场长,今天是我请客。”刘国栋觉得脸
面有些挂不住,对王振家说:“回到咱们农场,怎么能让你掏钱呢?农场再穷,也
不差一桌饭钱呀!这顿饭农场花钱。”历建平探过头来,悄悄地伏在刘国栋的耳朵
旁边说:“这一桌就是六千元,两桌整整一万两千块呢!”大规模的宴席场面,刘
国栋不是没见过。可是在农场从没有过这么高的规模。他感兴趣地问办公室主任小
吕:“这桌菜,是咱们场的厨师做的吗?”小吕告诉刘国栋说:“咱们场的厨师,
累死也做不出两千元钱一桌的菜呀!这些原料和厨师都是王总经理带来的,不过是
借咱们的地方用用罢了。”
话说到这种份儿上,再也唠不下去了。三杯酒进肚,自然唠到地皮上。没想到
王振家倒是答应得很痛快,他不仅答应了农场党委会上研究的一百万价格,还说:
“我给农场一半现金,另一半用煤款顶,怎么样?”刘国栋没想到王振家会答应得
这么痛快,端起了酒杯说:“来,为咱们的成功合作干一杯。”王振家说:“这么
喝,我不跟你喝!”刘国栋不解地问:“为什么?”王振家说:“你这是欺负我人
少呀,要是你们每个人都跟我喝一杯酒,不等把酒喝完,我就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不如这样,既然农场那么困难,刘场长你喝一杯酒我给农场五千元钱,怎么样?”
刘国栋问:“真的?”王振家说:“酒桌上,没人打诓语的!”刘国栋说:“按理
说,喝酒是个情,不谈钱!可谁让我是个贫困农场的场长了,现在我满脑子里想的
都是钱。有钱,上刀山下火海都行呢!”说着,他让宾馆服务员拿来十个五钱的酒
杯,一字排在桌子上,挨杯斟满了酒,又问王振家一句:“说话算话,一杯五千块
钱?”王振家咬着牙说:“你把这十杯酒喝了,我情愿再拿出五万!”
刘国栋不再多问了,端起酒杯,一个接着一个倒进嘴里,看得一桌人目瞪口呆,
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刘国栋把十杯酒喝完,重新坐下。王振家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竖起大拇指头说:“刘场长,真是好酒量啊!”刘国栋看着王振家问:“你刚才说
的话,还算数吗?”王振家说:“我敢和别人说话不算话,敢和你刘场长打诓言吗?
我再拿出来五万元钱就是了。”说着端起了酒杯,“来,为了五万元钱,咱俩单独
喝一杯。”刘国栋摇摇头,多一杯也不肯再喝了。
卖了路南面的两栋平房房场,拿回来五十五万元现金。刘国栋让李志玖给高峰
打个电话,高峰第二天就来到青山农场把五十万元钱全部提走了。本以为把钱付给
了袁处长,第二批售粮款能及时返回到青山农场。没想到第二笔款子又被管理分局
计财处砸了差,还是顶了柴油款。气得刘国栋一巴掌拍碎了办公桌上的玻璃,恨恨
地骂了一句:“败类,这群败类!”
王振家出事是他和农场签了购买地皮合同以后发生的,真是应那句老话了:乐
极生悲!那天,他和相好的女人开车出了场部,停靠在一片比较隐蔽的树林子边上,
两个人在汽车的后排座位上玩得正高兴,一辆警车开进了树林子,王振家只来得及
披了一件皮夹克,慌忙地逃进树林子里。他是躲在一棵大树下,用手机给刘国栋打
的求援电话。
和王振家相好的那个女人,是个离婚的单身女人,人长得虽然说不算是很漂亮,
却是很讨男人喜欢的那种女人。这个女人一直在农贸市场卖衣服,和王振家相好已
经有几年了。王振家来农场谈成了这块地皮的生意,准备盖好楼以后,在三楼给女
人留个三室一厅的单元,以后他再来农场办事就不用住旅馆了。现在社会上不是有
那么一句话吗?一等男人,家外有家;二等男人,室外有花;三等男人,下班回家。
王振家的家外,已经不止有一个家了。那天,他开着车到农贸市场,接上那个女人
本想要去他住的那家旅馆的,半路上他突然产生了新的想法,为了寻求更大的刺激,
想要和女人在车里做爱。于是,他们沿着场部的中心公路一直向野外开去。
农场地广人稀,十几里地才有一个生产队。在一处比较偏僻的地方,王振家一
打方向盘下了公路,拐向一条通往树林子里的便道,在一处比较隐蔽的树林子边把
车停下,两个人迫不及待地抱在了一起。
这些年有私家车的人多了,好多事情都是在车里发生的。去年冬天,赵庆祥的
司机突然和机关的女打字员一起失踪了,当时都以为他们开着车私奔了,急忙到公
安分局报了案。结果在第三天,有个上山砍柴的人在一个僻静的树林子边,发现了
那辆丢失了的小轿车。分局齐局长带人到那里才发现,男女两个人都光着身子躺在
驾驶室里,早已经死去多时了。汽车停在车库里尾气熏死人已经不算什么新闻了,
可在外面熏死人肯定是一条新闻。
这件事王振家也听说过,那两个人把车停在背风处,汽车尾气倒灌进了车厢。
为了安全,他是迎着风停的车。车刚停稳,那个女人已经等不及了,一头扎进王振
家的怀里。两个人互相撕扯光了衣服,搂抱着倒在车后座位上,两个人玩得正高兴,
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警车的叫声,探头朝外一看,一辆警车也跟着开进树林子。王振
家连裤子都没穿上,披着皮夹克钻进树林子。临下车前,他没忘记对吓得脸色苍白
的女人说:“别怕,公安局这些人都穷疯了,就是想弄点钱,给他们点钱,马上就
会放人的。”
王振家猜得一点不假,公安分局知道王振家来农场肯定会去找那个女人,一直
派人在暗暗监视着他。这些年农场经济不景气,公安分局的干警们的工资也不能正
常发放,齐局长挖空了心思想多弄点罚款,好发奖金。他们看着王振家跑了,也没
去撵,有了这个女人,不愁抓不住男的,怎么也能把钱弄到手。王振家蹲在一棵粗
大的老柞树下,哆哆嗦嗦用手机给刘国栋打电话。刘国栋问:“你在哪儿呢,老王?”
王振家告诉刘国栋自己藏身的位置,让刘场长马上派辆车过来接他。又说了句:
“刘场长,别忘了带套衣服过来。”刘国栋在电话里笑着说:“谁的衣服敢借给你
穿呀?怕传染上性病呢!”王振家冻得直打牙帮鼓:“刘场长,你别说笑话了,千
万可别忘啦!”刘国栋说:“好了,我马上让车去接你。”
挂了王振家的电话以后,刘国栋先要了小车班,又吩咐通讯员马上带套衣服去
接王振家。一切都安排完了,这才打电话给公安分局,对分局长说:“净扯蛋!你
抓谁不好,偏去抓王振家。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那是咱们场的财神爷!没有他,
你们公安局也得冻冰棍!”分局长在电话里唯唯诺诺,哼哈地答应着。“好了,你
们赶紧把那个女人放了,把王振家接回来,我让他给你们送五千块钱去,往后别再
抓了。他们又不是卖淫嫖娼,顶多也就是个搞破鞋呗,属于道德范畴,不归你们管
呀!”
公安分局齐局长听了刘国栋的话,心里偷偷地乐。他想,有机会还得抓王振家。
不抓他,这五千块钱到哪儿去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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